第450章 义道盛赞·地方永安

天刚亮,田埂上已有农夫牵牛下地。曲犁的铁齿翻起深褐色的土块,整齐得像刀切过一般。沟渠里的水缓缓流动,映着晨光,几个少年蹲在岸边用木尺量水位,嘴里念着“三寸二分”。信号台上的哨兵换岗,新来那人抖了抖蓑衣上的露水,把火堆拨旺,烟柱笔直升起,无风不动。

市集口的小摊陆续支了起来。卖饭团的妇人掀开竹屉,热气扑面,她往每个饭团里多捏了一小撮炒芝麻。旁边铁匠铺刚打出一批锄头,刃口锃亮,摆在席子上,底下压着一张纸条:“仿南蛮斜刃法,省力两成。”药棚前排着队,千户长家的老母亲拄拐来领防疫汤,医助递过碗时顺口问她昨夜咳嗽可轻了些。

就在这时候,村口传来马蹄声。几匹驮马慢悠悠走来,背上没货,鞍鞯也干净,一看就是专程巡视的队伍。当头那匹是青花马,鞍边垂着白底黑纹的阵羽织,袖口绣着小野寺家的三叶葵纹。

小野寺义道勒住马,没让人鸣锣,也没叫里正迎候。他翻身下马,脚步沉稳地走进市集。身后家臣想跟上去说话,被他抬手止住。他沿着摊位一条条看过去,目光停在一块木牌上:“此法仿萨摩船医健脾方,由甲贺千代初传。”再往前,又一块写着:“轴承改自南蛮铜珠转轴,本地以石珠代之,耐用增三日。”

他走到学棚外站定。棚下七八个孩子正跟着老塾师念书,念的不是《孝经》,而是一段抄来的《农政略》节选:“冬麦收后即种薯,薯收埋草肥田,三年土不衰。”塾师见主公来了,忙要起身行礼,义道摆摆手,示意继续。

“接着念。”他说。

孩子们顿了顿,又齐声读起来。声音清亮,断断续续却认真。一个穿粗布裤裙的小女孩举手:“先生,‘埋草肥田’是不是把烂菜叶子也扔进去?”塾师点头,她便记到自己的小本上。

义道听完一整段,才转身朝药棚走去。路上遇见两个老农蹲在田头抽烟,他停下问:“这新犁使着顺手吗?”

老农抬头认出是他,慌忙要跪,义道伸手扶住。“坐着说就行。”

“刚开始不惯。”其中一人磕了磕烟杆,“齿太深,牛拉不动。后来宫本大人派匠人来改浅了半寸,还答应伤了牛赔半头,这才敢用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快多了。原先一天犁不到两亩,如今三亩有余,牛也不累。”

义道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快到市集中央时,看见雪斋正站在一处高台边上,手里拿着炭笔,在一张纸上画什么。他身上那件灰蓝直垂沾了点泥点,腰间双刀轻垂,左眉骨的刀疤在晨光里看得清楚。

“雪。”义道唤了一声。

雪斋回头,见是主君,立刻收笔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