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6章 精心筹备·待考周全

晨光刚漫过治所屋檐,灰瓦上还凝着夜露。雪斋坐在东厢议事厅案前,面前摊着昨夜文书房抄出的草案初稿,笔尖蘸了墨,正一条条勾改。纸页边缘已有些毛糙,是他昨夜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。

家臣们陆续进来,脚步比昨日轻快。执事捧着新誊的行程单,站在下首没说话。那个曾提议摆绸缎迎宾的文官,今早换了一件干净直衣,袖口却还沾着算盘珠子蹭出的灰印。

“先说街道。”雪斋放下笔,“北岭到南市这段主路,百姓自发清扫可以,但不准强征人手。里正若闲得慌,不如去查沟渠——去年雨季淹过两户人家,这事还没结。”

“可使者走这条路……”一名年轻吏员低声开口。

“他要看的不是路面干不干净,是这地方的人活得怎么样。”雪斋打断,“排水通了,街面自然清爽;人心稳了,走路也不会躲着官差。”

屋里静了片刻。老执事咳嗽一声:“那幡旗呢?商户们想挂新布招子,显个体面。”

“挂可以。”雪斋点头,“但得写明货品、产地、价码。别整些‘天下第一’‘百年老字号’的虚话。咱们这儿没有百年老店,最久的是西市张记油坊,才开八年零四个月。”

有人笑了。气氛松了些。

“还有学童的事。”雪斋转向负责村塾的佐川,“让他们照常上课。若使者路过,听见孩子念算术口诀,比献花实在。”

“可孩子们一紧张,怕背错。”佐川搓着手。

“背错了就重来。又不是演能乐。”雪斋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“我们不装太平盛世。我们就是个刚喘过气的领地,米够吃,病能医,孩子识数,这就够了。”

众人低头记着。雪斋看着他们笔尖划纸的样子,忽然问:“昨夜谁往邻郡送信了?”

笔声一顿。

“有人说我这次接待花了三百贯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钱从哪来?赈仓?军费?还是我把药囊布袋换成金线绣的了?”

没人应答。半晌,一个文书起身,脸色发白:“是我……和旧友说了句玩笑话。”

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”雪斋将草案推过去,“从今日起,凡涉接待事务,统一由主簿发布消息。你若还想聊天,只管说‘不知’‘未闻’‘无可奉告’这三句。多一句,罚俸一月。”

那人低头退下。雪斋没再责备,只道:“准备些茶水点心,在巡视时用。别买糕饼,买些蒸薯就行。百姓吃什么,我们就端什么出来。”

他披上外袍,腰间双刀贴腿而垂。左眉骨那道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,像是刚醒的烙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