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脚已落地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春泥,压出两道清晰的辙印。千代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白布,缝上红十字标记,绑在药箱顶上,让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。
田中回头看了看那标志,忽然笑了声:“嘿,还真像个‘保命符’。”
没人接话,但气氛已不像清晨那般紧绷。
雪斋抬头望向前路。东谷的方向在东南,约莫三十里。途中要过两座石桥,穿一片松林,翻一道缓坡。他已派探路人在昨日走了一遍,回报路况尚可,唯第三桥板有些松动,需慢行。
他从怀中摸出袖珍罗盘,核对方向,确认无误后收好。
风吹起他的直垂下摆,露出腰间双刀。一柄唐刀,一柄“雪月”,皆未出鞘。
队伍行至五里亭,短暂歇息。车夫喂牛喝水,护卫轮流警戒。千代趁机检查每位成员状态,给一位眼红的赶车人滴了点清凉药水,又叮嘱所有人中午别直接坐在湿地上。
雪斋坐在石凳上,拿出干粮啃了一口。文书递来一份简报:东谷村正已收到通知,将在村口设临时仓接收北岭米,南岭染坊主也答应以布换铁器凭证。一切按计划推进。
他点点头,将简报折好收入袖中。
启程哨响,车队再次动身。这一次,步伐明显轻快了些。
太阳升得更高,照得路面泛白。雪斋扬起鞭子,轻轻一挥,落在马臀侧面。
马儿迈开步子,领着车队穿过一片杨树林。枝叶筛下斑驳光影,洒在车辕、药箱、千代的斗篷上。
他没有回头。但能感觉到,身后六辆车,十一人,正跟得很稳。
这一趟,不只是送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