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谬!”另一学者厉声道,“《礼记》载‘天圆地方’,岂容此邪说乱道!”
雪斋没反驳。他让人取来一只橘子,削去一块皮,指着果肉说:“虫行于此面,只见平直,不知其曲。我们立于大地,亦如此理。”他又拿刀横切橘子,露出圆形截面,“若地真为方,四角之人岂不早已跌落虚空?”
众人沉默。藤原盯着那截面看了许久,终于轻叹一声:“或许……确有未知之理。”
当天午后,雪斋提议设立“双日讲会”,每月逢五、十五,由传教士讲授算术与物理常识,本地学者则回授《古事记》《万叶集》及农政兵要。讲义须整理归档,供后人查阅。
“不是单听,也不是单讲。”他说,“是互学。他们教我们测量星辰,我们教他们依月令耕作。彼此都不懂的地方,就一起想办法弄明白。”
次日清晨,雪斋带传教士去了城北农塾。正值春播,农民按节气翻土下种。老师傅指着田垄讲解雨水走向与土壤湿度的关系。传教士蹲在地头,用手捏起一把湿泥,反复查看。
“你们不用尺量,却知何时该停犁?”他问。
“看土色,听犁声,手感就知道。”老农答。
传教士喃喃道:“这本身就是法则。”
随后又去锻冶坊。铁匠凭眼观火色判断淬火时机,无需计时器。传教士拿出沙漏试比,竟相差不到半刻。他合上盖子,郑重地说:“经验也是科学的一种形式。”
回程路上,他对雪斋说:“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的方法才是真理。现在明白,你们的方法也通向答案。”
雪斋笑了笑:“所以更要互相学习。”
第三日讲会,气氛已不同。年轻学者主动提问几何应用,传教士也请人讲解《源氏物语》中的季节描写。一名青年甚至尝试将毕达哥拉斯定理编成谣曲,唱出来时惹得众人发笑,但也记住了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