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把铁锁图纸夹进册子时,天边刚泛出灰白。他没回寝屋,径直走向城东书院。钥匙还在腰间晃着,但此刻想的不是仓库,而是昨夜织妇说的话——“它们让人心活了”。心活了,就得有地方安放。
书院门前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响起。老学者藤原康正拄着拐杖站在门边,见他来了,只点了点头。七名学者陆续入内,有人低声议论南蛮之术不足为训。雪斋没打断,等人都坐定,才从袖中取出那张铁锁图,铺在案上。
“此物结构精巧,能自锁不松。你们说它是奇技淫巧,可曾想过它为何能成?”
无人应答。
“我问过匠人,这锁的关键不在铁,在算。”他顿了顿,“每一处弯折角度皆有数理依据。若不通其学,我们永远只能买,不能造。”
藤原皱眉:“算术乃商贾末技,岂能与六艺并论?”
“那请问,治水需算坡度,屯粮需算消耗,行军需算路程。这些不算六艺,却件件关乎民生。”雪斋看向众人,“今日请各位来,不是要弃旧立新,是要借外法补己所短。”
他说完,起身走到院中沙盘前。传教士已候在那里,黑袍及地,手中握着铜制测角仪。两人对视一眼,雪斋点头,对方便蹲下身,在沙上画了一个圆。
“这是‘circle’,我们叫它圆周。”他发音缓慢,用木棍将圆分成六段,“每一段弧长,可用公式推得。”
雪斋站到他身旁,充当通译。“点,我们称极点;线,是一线无曲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在另侧沙地上写下对应词。年轻学者凑近看,有人小声记录。
老藤原仍坐着不动。直到传教士演示如何用三角分割求距离,他才缓缓起身走来。
“你说大地是球形?”他突然开口。
传教士点头:“如橙,人在表面行走,并不会坠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