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停了。
码头上的笑声还在回荡,百姓围成一圈,有人拍手,有人哼着小调,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。一个老农蹲在地上,从破掉的米袋里抓起一把米,吹了吹灰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,笑了。
宫本雪斋走下高台。
他没有回头,脚步很稳。灰蓝直垂的下摆沾了泥点,左手一直按在“雪月”刀柄上。百姓看见他动,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扔米的人停下动作,唱歌的闭了嘴,连孩子也被人轻轻拉回身边。
没人说话。
他们看着雪斋穿过人群。有人让开路,有人低头,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背。他走过市集摊位,走过修渠用的夯土堆,走向城东那座了望塔。
战鼓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。
一开始很轻,像是远处有人敲打木桶。接着越来越响,一声接一声,节奏整齐,压住了海浪。几个民兵从城墙上跑下来,脸色发白。其中一个认出雪斋,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:“大人!南面山口出现大军,旗号是南部家……还有毛利家的九曜纹!”
雪斋没停下。
他继续往上走,登上了望塔第三层,从墙洞取出千里镜。冰凉的铜管贴上眼睛,视野猛地拉近。
远处平原上,黑压压一片。
前排是长枪方阵,盾牌连成一道墙。后面是铁炮队,一列列站得笔直。再往后,攻城梯靠在车上,撞木被粗绳吊着,底下垫了木轮。右侧靠海的位置,是另一支军队——红底九曜纹旗迎风展开,士兵穿的是水军陆战队的短甲,手持钩镰和火把。
两支军队中间,一面大旗缓缓升起。
黑色三日月纹下,写着“南部晴政”四个字。另一面旗上绣着“毛利”二字,边上缀着金线。
雪斋放下千里镜。
他转身看向城内。
百姓已经聚到塔下。老农还拿着那把米,女人抱着孩子,男人手里攥着锄头、扁担、铁锹。一个少年站在最前面,肩上扛着一根削尖的竹竿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大人,”一个中年男人开口,“这次……是不是要打?”
雪斋看着他。
“比上次狠。”他说。
那人喉咙动了一下,没再问。
周围一片静。风吹过塔顶的布幡,啪地一声打在杆子上。
雪斋抬脚,重新登上最高一层。他站定,面向全城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你们刚才用米赶走了他们一次。”他说,“今日我问你们——还敢不敢再赶一次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有人低头看手里的工具,有人看向家人。一个女人把孩子抱得更紧,另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,慢慢往前挪了一步。
然后,那个扛竹竿的少年举起武器,喊了一声:“敢!”
声音有点破,但他喊得很用力。
老农跟着举起锄头:“我家儿子就在城墙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