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茶屋渠道。”库管低声,“用生丝换的,走南蛮商路,没经官仓。”
雪斋合上册子,递回去。
“加紧熔铸。”他说,“我要在雪落之前听见第一声炮响。”
库管抱紧账册,退后两步,转身离开。
义道看着他走远,才开口:“你不怕这钱惹祸?”
“怕。”雪斋说,“但更怕没炮。”
“秀吉知道了会怎样?”
“他会算。”雪斋摸了摸腰间双刀,“算出这笔金没进私囊,也没买刀买马,只买了铁,铸了炮,守的是他的边境。”
义道苦笑。“你倒信他能算明白。”
“我不信他。”雪斋说,“我信他自己也怕乱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洞中烛火跳了一下,金光随之晃动,照在雪斋脸上像一道旧伤。
他转身朝城西走。披风早收了起来,灰蓝直垂贴在身上,肩线笔直。路上遇到巡更的民兵,举手行礼,他也点头回应。
锻冶场在城西洼地,三面环土坡,顶上搭了茅棚。门口立着一根烧焦的旗杆,挂着半截破幡。雪斋穿过木栅门,看见几座鼓风炉还冒着烟,匠人们围着一口大坩埚忙碌。
新铸的炮管放在北侧木架上,共六根,长短一致。月光照下来,金属表面浮着一层银白。有个年轻工匠正蹲在旁边,用凿子在炮尾刻字。
雪斋走近。那工匠抬头,认出是他,立刻放下工具要跪。
“不用。”雪斋摆手,“继续。”
工匠低头干活。凿子一下一下敲打,发出清脆声响。第一个笔画出来了——短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