藤堂高虎冲进训练场时,雨水顺着他的红裤腿往下淌。他肩上的包裹湿透了,滴着水,在泥地上洇出一圈深色。雪斋正蹲在木箱前,手里捏着那根带蓝釉的弯针,听见脚步声没抬头。
“雪斋!”藤堂声音劈了,“丰臣使节到城门了!”
雪斋把针放回箱中,站起身,拍了拍手。他看了眼天色,夜已深,火把被风吹得歪斜。民兵们刚散去,训练场只剩几个守夜的,来回走动。
“带几个人,去政厅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换衣服?”
“不必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内城。亲兵已在路上等候,雪斋接过佩刀,系上腰带。他走路时左腿微跛,是前次采药坠崖留下的旧伤,但步伐稳。藤堂跟在旁边,喘着气说:“使节带了金印,说是……赐你奥州全境。”
雪斋没应。
“这是挖坑。”藤堂低声道,“让你和义道反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们到政厅外时,使节已经进了门。厅内灯火通明,小野寺义道坐在主位,脸色比平日更白,眉心那颗痣像点墨。使节站在堂中,五旬年纪,面白无须,穿紫绢直衣,腰束锦带,身后两名武士持节而立。
“……奉关白大人令,特授宫本雪斋奥州总代之职,统辖五郡十三城,即日上任。”使节声音拉得长,带着腔调。
厅中家臣无人出声。有人低头,有人偷看义道脸色。
雪斋从侧门走入,脚步不快。他走到柱边站定,没跪,也没行礼。
使节转头:“宫本大人,还不接印?”
雪斋看着他。对方脸上挂着笑,但眼神冷。他注意到使节腰间佩刀无鞘,文书卷轴上的印是私章,不是关白实印,更无天皇敕许。
这不是正式册封。
是试探。
是离间。
他缓步上前,走到案前。使节高举金印,铜链垂下,印面刻着“奉天承运,丰臣赐”六字。
雪斋盯着那六个字,忽然抬脚,一脚踢在印底。
金印飞起,砸在使节胸口,落地时滚了两圈,停在门槛边。
“我不配。”雪斋说,“也不敢受。”
声音不大,但整个厅都静了。
使节脸色变了:“你可知此印代表何人?”
“知道。”雪斋说,“但我只知道,我脚下的地,是小野寺家的地。我吃的米,是奥州百姓种的。这印,不该由外人送来。”
使节咬牙:“你这是抗命!”
“我不是将军,也不是大名。”雪斋说,“我只是个守土之人。土在人在,土亡人亡。你要我拿印,等于要我背主。”
厅中有人吸气。
使节转身看向义道:“小野寺大人,您就这么管教家臣的?”
义道一直没说话。这时他忽然起身,掀开袍子,抽出佩刀“乡影”。
刀光一闪。
案几从中裂开,木屑飞溅。
“我家三代镇守奥州。”义道声音发抖,但字字清楚,“从未靠别人施舍活命。今日之土,昨日之血换来的。你想用一枚印就拿走?做梦。”
他指着使节:“滚出去。”
使节后退一步,脸色铁青。他弯腰捡起金印,攥在手里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一个不识好歹。”
他转身就走,两名持节武士紧随。出门时,他没走正门,而是令随从奔向码头方向。
雪斋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