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刀身上,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,落在前厅的地砖上。
雪斋没有动。亲兵捧着披风走近,将灰蓝直垂的肩部轻轻提起,为他披好。布料落稳的瞬间,他转身,步伐不急不缓,穿过回廊,朝西侧医堂走去。
门帘掀开,药香扑面。
千代站在席间,手中银针斜指,声音不高却清晰:“风府穴,督脉要冲。进三寸,留半寸。过则伤髓,退则无效。”
几名年轻医女围坐一圈,低头记着竹简。有人笔尖微顿,额角渗汗,手指仍在划动。
雪斋立于门侧,未惊动任何人。
千代继续道:“此穴位于项后发际正中上一寸。施针时需令患者俯首,不可抬头。手要稳,心要静。若遇敌袭或战地急救,可先以拇指按压阻滞气血,再行穿刺。”
她抬眼扫视众人:“你们将来可能要在火光下、雨夜里、尸堆旁救人。不是在干净的屋子里。”
话音未落,最靠前的一名医女忽然手一松,竹简落地,身子歪倒。
“停笔。”千代立刻上前,两指翻其眼睑,又探鼻息。
雪斋一步跨入,蹲下身,两指压人中,触其手腕脉搏。
“不是中毒。”他说,“是累的。”
千代点头:“连熬三夜了。苍术粉要过筛,黄芩要焙干,还要配二十副应急散剂。”
“抬去偏室。”雪斋说,“米汤频喂,盖薄被,不可捂汗。”
两名学徒应声上前,小心抬起那女子。
千代站起身,从腰间解下针袋,扔给另一名医女。
“从今日起,你教我,我教她们。”
那医女愣住:“我?”
“你是越后来的,懂南北草性差异。”千代说,“我教你针法,你教她们辨药。轮流来。每人每日授课不得超过两个时辰。”
她转头看向雪斋:“不能再这样耗下去。我们救得了别人,自己倒先倒了。”
雪斋看着地上遗落的竹简。上面写着“急救六法·银针篇”,字迹潦草但工整,末尾还补了一句小注:“明日须加练左手施针”。
他弯腰拾起,交还给旁边的人。
“轮值制度要立起来。”他说,“三班倒,每班四个时辰。夜间只留两人守药炉,其余必须歇息。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一名医女犹豫,“药材紧张,重症区优先供药,轻症只能等。我们怕耽误病情。”
“人比药重要。”雪斋说,“人都没了,药给谁用?”
他走到墙边,拿起一块木牌,提笔写下“轮值表”三字,又列了名字与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