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已经暗了。
雪斋站在训练场边缘,脚底磨出的泡一踩就疼。他没动,等民兵们喘匀了气。第八圈“蛇阵”走完,队伍没散,这是第一次。
这时,一声闷响从东边传来。
像是麻袋砸地。
他转头看去,哨塔下躺着一个人影。不动了。
雪斋立刻走过去。守塔兵仰面朝天,眼睛睁着,嘴微张。脖子没有勒痕,胸口也没有血。但腰带上插着一块漆令牌,三日月纹刻得清楚。南部家的标记。
他蹲下身,手指探了探鼻息。人已经死了。
“值更几时?”他问。
没人回答。周围只有几个民兵跟着过来,都站着不敢靠近。
他知道这人是独岗。夜里戌时接班,本该再过两个时辰才换。现在提前坠塔,不是自己摔下去的。
千代从侧方跃上塔基,动作轻,落地无声。她没碰尸体,只低头看了看那块令牌。
“气味三天。”她说,“药草压过,但底味是‘桧烟’。南部家熏香的老法子。”
雪斋点头。他伸手拔出令牌,翻过来看背面。漆面有划痕,像是被人用刀尖写过字又刮掉。
他站起身,抬头看哨塔。木梯老旧,风一吹就晃。警报绳挂在塔顶横梁上,另一头通向营地鼓台。可现在绳子断了,半截垂在空中,随风轻轻摆。
他解下腰间“雪月”刀,刀鞘抵进塔壁缝隙,借力往上爬。动作慢,但稳。每一步踩实才移下一步。
到塔顶时,他停下喘口气。右肩旧伤又开始发紧。他没管,直接走向警报绳的固定桩。
断口就在桩头。他伸手摸了摸。一半纤维光滑,像被钝器反复磨过;另一半毛糙,像是最后一下用力扯断的。
不是风吹断的。也不是绳子自己烂的。
是有人半夜上来,用工具一点点磨断,留着最后一丝没割断,等风一吹或者人一拉,绳子就崩开。
他取下一段残绳,塞进怀里。
环顾四周。夜色很黑,远处山脊线隐约可见。东南方向一片安静。他正要开口,忽然察觉东北方的风变了。
空气里有一丝焦味。
他猛地抬头。
一道灰柱冲上天空。直,稳,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