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时初刻,河岸高处传来鼓声。
众人抬头,看见小野寺义道站在临时搭起的观工台上。他身穿白底黑纹阵羽织,手执家族赤旗,身旁没有亲兵护卫,只有一名旗奉行随侍。
“此战不输阵前杀敌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被层层传开,“疏浚通水,救的是万家性命。你们手中的锹,就是刀剑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后爆发出喊声。有人举起铁锹,有人敲打木桶。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眉心那颗痣格外明显。
就在这时,一支箭破空而来。
箭矢直冲高台,钉入赤旗旗杆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旗面剧烈晃动,但未落地。
全场骤静。
雪斋立刻跃上木筏最高处,拔出“雪月”刀。他看准箭簇位置,手腕一抖,刀光闪过,箭头应声断裂。断箭落入浊流,瞬间被冲向下游。
“南部家的‘贺礼’,我们收下了。”他站在火光中,声音平稳,“告诉他们,这水,我们放定了。”
人群先是沉默,接着有人笑出声。一个老农喊道:“那就让河水把他们的谎话全冲走!”
另一人接话:“咱们挖的不是渠,是他们的坟!”
哄笑声中,紧张气氛消散。
雪斋跳下木筏,对岸边百姓代表说:“今晚加派人手守渠。特别是上游转弯处,防有人投石塞道或纵火。”
话音未落,十几个青壮年已自发列队,沿着新掘暗渠两侧站定。他们手牵手,形成一道人墙,每隔十步插一支火把。更多人加入,队伍越拉越长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
“不用官府安排。”一名中年男子说,“这是我们自己的河。”
雪斋没阻止。他下令增设岗哨,默许民间自守。他知道,当百姓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工程时,这场仗就已经赢了。
夜更深了。
水流逐渐稳定,清淤进度加快。铁砂被单独装车,准备运去锻造坊再利用。雪斋站在木筏边缘,低头看水。浊流中漂着草叶和碎布,还有一小段烧焦的绳索——和前日千代在铁砂里发现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