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炭笔断了。
雪斋没动,手指还按在纸上。笔尖折痕划过指腹,有一点刺。他低头看了眼地图,红线画到一半,西北方向的巡哨节点只标了一半。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书记官来换班。
他把笔放下,起身时左手习惯性抚过“雪月”刀柄。外袍沾着灰,袖口有干掉的墨迹。一夜未睡,眼睛发沉,但他站得直。
议事厅门打开时,豪族代表已经到了。
十二人围坐一圈,穿的是家传阵羽织,腰间佩刀样式老派,刀柄缠绳颜色各不相同。他们看到雪斋进来,有人微微低头,有人不动。没人说话。
雪斋走到主位前,没有坐下。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,展开,放在桌上。纸面泛黄,边角磨损,是小野寺义道亲笔。
“主公遗书。”他说,“昨夜我已核对印鉴与笔迹,由三名老臣联署作证。自今日起,我代行摄政之权。”
有人冷笑。“浪人出身,也配执奥州之政?”
雪斋不看那人。“兵符在此。”他解下腰间铜牌,放在信旁,“乡影太刀由我保管,城防令箭归我调度。你们若不信,可派人去内庭查验尸身是否出血。”
全场静。
义道死后尸体出血,是吉兆,也是规矩。只有继承者才能让亡主安息。这事没人敢当面提,但都懂。
过了几息,一人开口:“主公虽有遗命,可你掌权后新政不断,田税改、市集管、水利重修,哪一样不是动我们根基?如今又要收两成田产,这是要断我们活路。”
“不是收。”雪斋说,“是换。”
他拿起笔,在旁边纸上写:
两成田产充公,换取三项:
一、纳入全境水利轮值系统,旱时优先供水;
二、赋役减免三成,灾年免征;
三、官府出工修堤,战时免调族中壮丁。
写完,他把纸推到中间。
“去年春旱,北村靠新渠活了八百亩稻田。前月暴雨,南岭三座旧坝崩塌,唯新建石堰保下千石粮。这些事,你们的家臣都报过。”
“那是你拿我们的米养民!”另一人拍案而起,“百姓感激你,可我们呢?田是祖上传的,凭什么交给你?”
“凭你们打不过我。”雪斋说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他转身,手按屏风边缘。
“哗啦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