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斋独留厅中。他行至主位前,并未落座,仅将手掌覆于桌沿。桌上有一杯茶,乃使者所遗,未曾饮动。茶已冷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雾般的水痕。
他执杯走向窗边,将茶倾于窗外。茶叶坠入泥土,旋即被风吹散。
空杯归位,他返身立于厅心,静默不动。
半个时辰前,他还立于渠畔,看水流汩汩注入田亩。老农递来一碗热粥,他接过饮尽,暖意由喉达胃。彼时天光初明,朝阳映照新筑堤坝,百姓清沟疏渠,稚童于岸侧拾石为戏。
如今他立于此处,手握长剑,心中清明:太平,非修而来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脚步声起。亲兵入报:“使者已出南门,乘轿南去。”
雪斋点头:“沿途驿站皆派密探盯守,若有北来文书,即刻截下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他又伫立良久,走向墙边,取下悬挂的奥州地图。地图以牛皮制成,山川城池标注分明。他指锋沿南部边境划过,止于黑川城位置。
翻转地图,背面一行小字赫然在目,乃其亲笔所书:“兵不可妄动,亦不可不动。”
图归原位,他转身步向侧门。
门外为练武场,今无操训。地上残留昨日弟子对练之足迹,杂乱交错。他走过演武台,见一根断木枪插于土中,乃市川太郎昨日比试所折。
他拔出断枪,掷入柴堆。
前行至兵器架前,其上陈列数把未开锋之练习刀。他抽出一把,试其重量,复又放回。
此时文书官匆匆赶来:“大人,北郡账册核查已毕……那批米粮交易确有蹊跷。”
雪斋止步:“细说。”
“治水期间成交,价格压至极低。买方系三家豪族名下商号,所付款项使用旧钱范,三年前已废止。”
雪斋凝视刀鞘:“其意为何?”
“恐欲伪造亏空账目,嫁祸新政推行不利。”
雪斋轻哼:“故技重施罢了。”
他取下铁尺——校准刀具长短之标准器。指腹抚过尺面,触到一道细微划痕。
“千日前,有人以此量过‘雪月’之长。”他说。
文书官不解其意。
雪斋不予解释,将铁尺归位,下令:“通令各村巡查组长,自今夜起,轮班巡渠,每夜不得少于两班。另加派二人专司守仓。”
“是。”
“此外,武道场‘影战’训练提前,明日即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