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季泽宇有一个秘密

蜀国与大雍边境——益州,天下第一庄旧址。

昏暗的地下室里,一盏油灯如豆,光影在墙上忽明忽暗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——霉味、铁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是这间屋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、怎么也散不掉的味道。

季泽宇坐在破旧的木椅上,手中握着一柄剑,用绸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。绸布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灰扑扑的,沾满了剑油和铁锈。剑柄被磨得发亮,木质纹理开裂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底色。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是无数次握持、无数次挥砍后留下的印记。年头久远了,久到他都记不清这柄剑跟了他多少年。
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暗卫在他三步外停下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主子,一切准备就绪了。”

季泽宇没有回头,手中擦拭的动作未停。“按计划行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暗卫无声退下,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,和绸布摩擦剑刃的细微声响。季泽宇终于停下动作,将剑横在膝上,低头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伸手敲了三下。一、二、三——有节奏,有规律,像是在敲某种古老的暗号。墙壁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一个黑洞洞的、向下延伸的入口。石阶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隐没在黑暗深处。

季泽宇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没有人,没有声音,没有异常。他迈步走了进去。石阶很陡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靴底与石面摩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通道昏暗,没有灯,没有光,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。他摸着黑,就这样走在通道里,一步一步,不疾不徐。

这条路,从他醒来,他已经走过了千遍万遍。每一次走,都是一次回忆,都是一次拷问。

季泽宇有一个秘密。他重生了。与北堂嫣和北堂少彦一起重生了!

他走了很久。前方出现一扇木门,很旧,门环生了锈,门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。他推开门。

门后是一间密室。密室不大,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一案。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中人是上一任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和一名女子。男子面容清隽,眉宇间与季泽安有几分相似。女子依偎在他身侧,眉目温婉,嘴角含笑。那画上之人是他的父亲和母亲。

他与季泽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季泽安是嫡,自己是庶。那画上的女子也不是原配夫人,而是作为小妾的、自己的母亲。季泽安从小便是光环加身的嫡长子,而自己,不过是偏院里那个不被重视的庶子。母亲总说,你要争气,你要让你父亲看到你,你要证明你比季泽安强。他争了,他证明了自己。可那又怎样?父亲倒在血泊里握着的还是季泽安的手。

上一世,父亲扶持大皇子北堂墨,间接成为害死镇国公、害死陆染溪一家的帮凶。季泽安逼着自己手刃亲父亲母。那一天大雨倾盆,父亲跪在雨中,母亲倒在他怀里,胸口插着剑。季泽安说,父亲,你不该助纣为虐。又说,三姨娘,你不该知情不报。母亲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而季泽安就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,看着自己亲手杀死父母,随后解散了天下第一庄,成立了风云山庄,暗中积蓄力量要为陆染溪报仇。

后来,他自己也死了。死在陆忆昔大婚的那一天,死在季泽安的蛊虫下。他记得自己倒下时的感觉——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,飘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地方。那里没有仇恨,没有杀伐,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雾。他在雾里走了很久,走了一辈子,走到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里。然后,他醒了。

他回到了陆忆昔第一次见北堂少彦的前一个月,回到了那个一切还没有开始的地方。

这一辈子,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他要成为这天下的主人。北堂嫣、楚仲桓、北堂弘——这些人都将成为他一统天下的垫脚石。他要让他们跪在他面前,求他放过他们。就像上辈子,父亲跪在雨里那样。

三姓家奴又如何?生命中充满了背叛又如何?只要能亲手杀了季泽安,一统天下,一切都值得。

季泽宇从桌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炷香。那香很细,通体乌黑,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他将香凑近烛火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他将香插入桌上的小铜炉里,动作很轻,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的仪式。

他没有跪,没有磕头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画上那两张年轻的脸,看着他们的笑容。他会赢的。他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。北堂嫣、楚仲桓、北堂弘——这些人都将死在他手里,死在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中。

他转过身,大步走出密室。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冬的凉意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抬起头,望着天边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,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当太阳升起之时,就是蜀国易主之日。他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太久。从上辈子等到这辈子。

小主,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暗卫在他三步外停下:“主子,丞相那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