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陆忆昔醒来,卓烨岚表明心意。

床榻之上,那一直静静躺着的人,睫毛忽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,在一屋子人骤然屏住的呼吸中,她缓缓地、带着初醒般的迷茫,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睛先是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幔,仿佛在辨认这是何处。随即,她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,环顾房间,目光掠过焦灼的季泽安、关切的师洛水,最后落在神色复杂的卓烨岚身上,微微停顿,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带着病气的疏离。

她似乎想动,却发现身体僵硬得厉害,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,然后尝试着,一点点挪动着手臂和腿脚,动作带着久卧的迟滞和虚弱。

当她终于将视线完全聚焦在几步外、紧张得几乎要扑过来的季泽安脸上时,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。随即,那双尚显黯淡的眼眸里,极快地掠过一丝挣扎、困惑,最终被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取代。

她甚至来不及感受身体的极度不适,竟咬着牙,用手臂吃力地撑起上半身,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掀身上的锦被,挣扎着想要下床。她的动作因为无力而显得笨拙踉跄,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、坚持要完成某种仪式的执拗。

“父亲。”

她开口了。声音因久未沾水而干哑微弱,气若游丝,但那两个字吐出的腔调、节奏,乃至微微低垂的脖颈和试图屈膝的姿态,都带着一种与“陈霏嫣”往日跳脱灵动截然不同的、深入骨髓的端庄与恭顺。

季泽安如遭雷击,猛地顿住所有动作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死死盯着床上那张苍白却熟悉无比的脸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而发颤:
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昔儿?陆忆昔?”

床上的人,闻言,挣扎的动作停了停。她抬起眼,看向季泽安,目光清澈却平静无波,仿佛对他的震惊早有预料。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试图行礼的姿势,尽管虚弱得摇摇欲坠,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份仪态,然后,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回应:

“是的,父亲。女儿是昔儿。”

“轰”的一声,季泽安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他猛地转头,看向同样目瞪口呆、手中银针差点落地的师洛水。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,电光石火间,无需言语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般的惊骇,以及瞬间明悟的骇然。

季泽安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,血色尽褪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惊悸,猛地转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完全懵住、端着粥碗不知所措的卓烨岚。

他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卓烨岚的手臂,力道之大,让碗里的粥都晃了出来。卓烨岚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恐惧、决绝和某种托付重担般的厉色惊得忘了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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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烨岚,”季泽安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钢铁般的重量,不容置疑,“找个安全的地方,立刻。我有话要说,必须说。”

卓烨岚被他眼神中的凛冽慑住,下意识地点头,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想象。他稳了稳心神,放下粥碗,侧身引路:

“书房。季叔,这边请。”

两人再没看床榻方向一眼,也无暇顾及身后师洛水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床上那自称“陆忆昔”的女子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,一前一后,脚步迅疾却沉重地离开了这间被巨大秘密瞬间笼罩的卧房,朝着僻静的书房匆匆而去。

房门轻轻合上,隔断了内外的声响,却隔不断那弥漫开的、令人窒息的诡谲与寒意。师洛水缓缓转向床榻,手中的银针尖端,微微地颤抖起来。

季泽安与卓烨岚一前一后踏入书房。这书房不大,陈设简单,仅一桌数椅,两架书柜,燃着一盏光线稳定的油灯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细长。

卓烨岚反手合上门扉,脸上的稚气在昏黄灯光下褪去,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快步走到窗边,对外面比划了几个简单却明确的手势——那是示意加强警戒、隔绝窥探的暗号。

一直无声跟在后面的白叔,在廊下看清了卓烨岚的手势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憨厚,变得凝重如铁。他深深看了书房方向一眼,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便没入雨夜之中,动作轻捷得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
几乎就在白叔身影消失的同一刻,季泽安敏锐的武者感知便捕捉到了变化。

这所看似平平无奇、甚至有些简陋的山间别院,仿佛忽然从沉睡中苏醒。几道极其微弱、却悠长沉稳的呼吸声,如同潜伏的夜枭,悄然融入雨声、风声之中,出现在书房的四周屋顶、回廊暗角。他们的气息收敛得极好,若非季泽安功力精深、又刻意感知,几乎难以察觉。但那股隐隐透出的、经历过真正厮杀的血性与精悍,却瞒不过他的直觉。

这些人,功夫不浅,而且训练有素,绝非普通护院家丁。

季泽安心头猛地一震,霍然抬眼,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不过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。昏黄灯光下,卓烨岚身姿挺拔地站着,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脱的稚气,但那双眼睛里的沉稳、决断,以及此刻周身自然流露出的、隐隐主导局面的气度,却绝非一个普通江湖少年所能拥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