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卓烨岚的真实身份

碧落闻言,却微微蹙眉,语气里带着罕见的、不容错辨的认真:“大小姐说的是哪里话。暗阁也好,阎罗殿也罢,乃至谛听……都是您的耳目,是您延伸出去的手足。您若总是这般客气疏离,”她顿了顿,目光澄澈地望着我,“属下可是要‘以下犯上’,生气的。”

我微微一怔,随即失笑。得,这丫头跟惊鸿相处久了,连说话那股直来直去的劲头都学了个七八成。

“好好好,是我错了。”我举手作告饶状,笑意染上眼角,“碧落可是最早来到我身边的人,我哪里舍得让你伤心?”

碧落这才舒展眉头,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,带着点娇憨:“惊鸿说的果然没错,大小姐惯会哄人……”

额……我是不是把这些丫头宠得太过,没大没小了?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随即便被一股暖意取代。这样也好,比起冷冰冰、规行矩步的上下尊卑,我宁愿她们在我面前能保有这份鲜活与亲近。我们不仅是主从,更是曾并肩走过最艰难时刻、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。

“不说这些了,”我敛了笑意,目光落在那卷轴上,“有结果了?”

“是。”碧落神色一正,将卷轴双手呈上,“我们调阅了所能找到的所有旧档,结合谛听从古汉使团内部及卫国公府外围探得的消息,相互印证,初步理清了一些脉络。”

我展开卷轴,细腻的纸张上记录着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字迹与关系图示。碧落在一旁同步解说,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:

碧落的手指轻轻点在卷宗上“白石洼”三个字旁,继续禀报:“当年先帝北堂离正是在此地聚集旧部,揭竿而起。而当时的白石洼,几乎全村都是北堂氏的族人。” 她略作停顿,指尖下移,“先帝起兵前约十日,确有一对外乡夫妻带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,仓皇逃入村中避难。根据村中几位仅存的老者模糊回忆,那男子的形貌特征……与如今巴特尔身边那位沉默寡言的幕僚,颇有几分相似。”

巴特尔?那位在宴席上总带着憨厚笑容、看似豪爽无机的古汉郡王?我心中一凛,思绪飞速运转,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起来。

“那汉子在村中停留不久便离开了,而且,”碧落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,“他从不开口说话,与人交流全靠手势比划。”

“碧落,”我沉吟道,“你说,他不说话,有没有可能……是因为根本不会说我们大雍的语言,为免暴露,索性装聋作哑?”

碧落眼神一凝:“大小姐所虑极是,确有可能。”

“之后呢?”

“随后,先帝率全族及村中青壮起事,白石洼瞬间成了一座空村。乱局之中,那名女子却悄悄找到了北堂骏之父北堂骁,提出……要将那孩子卖掉,换些银钱以求在乱世中活下去。”

卖儿求活?我的心沉了沉。不,或许更糟——那女子,可能根本就不是孩子的生母,只是一个负责“脱手”的工具。

碧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“北堂骁当时找到了他一位成婚十年、膝下无子的远房表弟,将孩子转卖了过去。只是在交易之前,他发现那孩子脖颈上挂着一块成色极佳、纹样特殊的玉佩,便动了私心,暗中扣下。这,恐怕就是巴特尔千方百计接触卫国公府的真正原因——他们要找的,或许不仅是人,更是这块能证明血脉的信物。”

“巴特尔是如何发现玉佩在卫国公府的?” 我追问。

“据谛听从古汉使团内部探得的消息,北堂骁将那块玉佩当作传家之宝,只传嫡系长子长孙,秘不示人。巴特尔是在一次国子监的讲学活动中,偶然见到卫国公世子北堂文冀身上掉落此佩,才惊觉线索可能在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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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如此。” 我微微颔首,线索至此已然清晰大半,“那么,当年那个孩子……后来可有下落?”

碧落的面色陡然变得极其凝重,甚至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苍白与痛色:“有。” 她回答得异常艰难。

我看着她骤变的脸色,心中蓦地升起不祥的预感:“你脸色如此难看……难道那孩子已经……”

“是,”碧落闭上眼,复又睁开,声音干涩,“他死了。而且……刚死不久,是为我大雍……战死沙场。”

我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一个名字伴随着冰冷的现实骤然撞入思绪:“谁?”

碧落吐出的三个字,重若千钧:“卓、青、书。”

卓青书?!他是……古汉预言中“天命所归”的真皇子?

如果卓青书是古汉皇子,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卓烨岚……岂不是古汉皇室目前仅存的正统血脉?是那个流落在外、本该继承草原大统的“天命之主”?

前提是,他的身份必须被承认,且……他能活到那一日。

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,让我一时难以呼吸。摘星楼内炭火熊熊,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自脚底蔓延。窗外,风雪似乎更急了,仿佛在为这个刚刚揭晓、又瞬间蒙上血色与迷雾的身世秘密而呜咽。

“立刻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,“去把卓烨岚给我找来。现在,马上。”

沧月奉命去寻卓烨岚时,他正在太上皇北堂少彦的暖阁中对弈。听闻沧月来意,卓烨岚面色一紧,棋子脱手落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一响。他霍然起身,脱口便问:“可是陛下腕上的伤处有变?”

沧月还未来得及暗示或阻拦,这话已清晰落入了正执子沉吟的北堂少彦耳中。

北堂少彦缓缓抬眸,目光如静水深潭,落在卓烨岚焦急的脸上。他放下手中温润的黑玉棋子,不轻不重地开口,却让整个暖阁的空气为之一凝:

“嫣儿……怎么了?她何时受了伤?”

卓烨岚心中一沉,暗道不妙。下午勤政殿内那惊险一幕,陛下严令封锁消息,绝不可让太上皇知晓分毫。他强自镇定,试图补救:“回太上皇,是……是下午陛下退朝时,殿外积雪未清,不慎滑了一下,扭伤了手腕,并无大碍。已请太医看过,上了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