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东夷投诚

顾寒洲、明月、田恩瀚……这些名字背后,是东战线堆积如山的尸骸与终于止息的烽烟,是西线都江上震耳欲聋的炮火与狼狈逃窜的敌帆。他们的功绩,是用鲜血和胜利铸就的。

“诸卿之功,朕与天下共见。”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“着吏部、兵部、户部会同内阁,依据功劳簿,速拟封赏章程。顾寒洲、明月、田恩瀚等主帅之功,朕将亲定。阵亡将士抚恤,伤者疗养,有功者提拔,务必公允及时,不得有误。”

“臣等遵旨!” 相关各部官员齐声应命。

然而,南幽的平定并非终点,反而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,引出了新的问题。新任的鸿胪寺卿(原南幽归附官员中择贤任用)此时面露难色,出列奏道:“启奏陛下,自南幽归附,设为南州以来,其原后方之东夷国,态度颇为蹊跷。该国使者曾数次私下接触顾寒洲大人,言辞闪烁,似有试探之意。顾大人不敢擅专,八百里加急送来密奏,请示陛下圣裁——”

他略作停顿,声音压低了些,却足以让殿前诸公听清:“东夷国主遣使密语,言其国小民弱,愿效仿南幽,‘内附’天朝,但求保全宗庙,自治其民。然,其国内亦有强硬之声,且与更远之西戎、北漠诸部似有勾连。顾大人奏问:陛下,我大雍新得南幽,亟需消化安抚,是否宜趁此势,接受东夷内附,乃至……继续用兵,扫平周边诸小,一统西境?”

此言一出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。文臣之中,有人面露忧虑,新得之地尚未稳固,贸然再启战端,恐国力不支,民生疲敝;亦有激进者,目光灼灼,认为此乃天赐良机,当趁大胜之威,一举廓清边患,成就前所未有之霸业。武将之列,则多有跃跃欲试者,战意未消,开疆拓土正是男儿功业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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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指在御座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东夷……一个比南幽更小、地处更偏远的国度。主动请求内附?这听起来像是识时务的归顺,但其背后是否有诈?是真心慑于大雍兵威,还是缓兵之计,抑或是想借大雍之力应对其他威胁?而顾寒洲的问题更为尖锐——是见好就收,巩固现有胜利,还是抓住战略窗口期,继续扩张?

这不再是一场具体战役的指挥,而是关乎国家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战略走向的重大抉择。需要权衡的,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算,更有国力、民心、外交、乃至更深远的地缘格局。

所有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。刘公公那尖锐的嗓音所开启的早朝,此刻终于触及了真正考验帝王智慧与魄力的核心议题。

我微微抬起眼帘,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臣子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沉稳:

“东夷之事,朕已知悉。顾大人忠心体国,虑事周详。然,开疆拓土,非只凭兵锋之利。南幽新附,百事待举,百姓思安,将士亦需休整。东夷是真心归附,还是包藏祸心,需细加探查,不可轻信其一面之辞。”

我顿了顿,继续道:“传朕旨意给顾寒洲:南州防务不可松懈,对东夷,以抚为主,以慑为辅。可允其使者入京觐见,朕亲自考量。同时,加强边境侦伺,摸清东夷国内真实情状及其与西戎、北漠之关联。至于是否继续用兵……”

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:“待朕见过东夷使者,综合各方情报,再行定夺。眼下首要之务,是消化南幽,稳固新土,恢复民生,整备国力。诸卿,可明白了?”

一番话,既未冒进,也未示弱,明确了现阶段以稳固消化为主、对外谨慎试探的方针,将最终决断权牢牢握于手中,又给了前线将领和朝臣清晰的指示。

“陛下圣明,深思远虑,臣等钦服!” 殿中绝大多数臣工,无论原先持何意见,此刻都齐声躬身,表达赞同。一场可能引发朝堂激烈辩论的战略抉择,被暂时引导至更稳妥、更可控的轨道。

刘公公适时上前,尖声唱道:“无本退朝——”

早朝散去,百官依次退出紫宸殿。我独自坐在御座之上,殿内重归空旷。方才议定的封赏、抚恤、对东夷的策略,很快将化作一道道具体的诏令发往各地。

然而,我知道,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朝堂上的争论可以暂时平息,但东夷这个变数,南幽的治理难题,朝中可能残留的暗流,乃至……后宫静室里那位随时可能醒来、让我心怀忐忑的母亲,都如同潜藏在水面下的暗礁,等待着我去一一面对,小心触碰。

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殿宇,将御座和我孤身的身影拉得很长。新的一天,带着新的责任与未知,已然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