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现在!” 浅殇低喝一声,眼神亮得惊人。
她双手同时伸出,左手拿起盛放我心头血的承灵盏,右手拿起盛放卓烨岚心头血的承灵盏。动作轻柔却迅捷无比,手腕一翻,两盏中那三滴沉重如汞、光华流转的心头精血,便被精准地、同时倾倒入沸腾的药鼎之中!
“嗤——!”
仿佛滚油泼入冰水,又好似天雷勾动地火!鼎内瞬间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红光芒,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以药鼎为中心扩散开来,震得周围药柜上的瓷瓶都微微作响。浅殇和璇玑同时闷哼一声,脸色苍白,却都死死支撑着,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按照预定的轨迹融合、凝聚。
时间在极度的专注与紧张中缓慢流逝。药鼎内的光芒渐渐内敛,翻腾的雾气也开始平息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而温润的暗金色。一股奇异的、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、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药香,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气味,充斥了整个药房。
浅殇和璇玑几乎虚脱,但眼中都充满了成功的狂喜。璇玑小心翼翼地撤去丹火,浅殇则屏住呼吸,用特制的玉勺,从药鼎底部,舀出了十枚龙眼大小、通体圆润、泛着柔和而纯净金色光晕的药丸。丹药表面,似乎还有极淡的血色与暗金色纹路交织,如同天然的丹纹,神异非常。
十枚丹药,静静躺在玉盘之中,光华流转,药香扑鼻,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最珍贵的精华与生机。
浅殇喘息片刻,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枚,托在掌心,走到我面前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大小姐,”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充满信心,“夫人与舅老爷情况特殊,体内药毒与不伤血脉纠缠过深,非此‘涅盘化毒丹’不可解。这一枚丹药,需用‘小葵’未沾地气的‘无根水’化开,配以我调制的药浴方子,让他们二人分别浸泡。每日浸泡三个时辰,连续七日,药力会随着水汽与血脉渗透全身,将沉积的药毒一点一滴剥离、化解、排出体外。”
她顿了顿,神情变得格外严肃:“只是,此法霸道,在彻底清除药毒的同时,也会将他们体内与生俱来的‘不伤血脉’之力,一并……洗去。七日之后,药人之毒可解,但他们也将与寻常人无异,再无‘不伤’之能。并且,此过程会极度痛苦,如同刮骨洗髓。”
洗去不伤血脉?
听到这个后果,我微微一怔,但随即,心中那片一直沉甸甸压着的阴云,仿佛被一道阳光刺穿。我看着浅殇手中那枚光华流转的丹药,又想起陆染溪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,想起舅舅痛苦的挣扎,想起这所谓的“不伤血脉”带给陆家、带给无数人的悲剧与纷争……
我的嘴角,竟缓缓勾起一丝释然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弧度。
“那无所谓。” 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,在弥漫着药香的寂静药房里,清晰地响起,“那不伤血脉……本就是我陆家,是我父皇母后,乃至更多无辜之人悲剧的源头。它带来了力量,也带来了无尽的觊觎、囚禁、折磨与分离。没了,便没了。”
我看向浅殇,目光坦诚:“只要他们能活下来,能摆脱药毒的折磨,能像普通人一样,拥有健康、平静、不再被迫害的生活,这就够了。至于痛苦……我相信他们能熬过去。比起这些年他们所受的苦,这七日的刮骨洗髓,是为了新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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浅殇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随即重重点头:“属下明白了。无根水惊鸿已提前备好。药浴的辅材也齐备。属下这便开始准备,今日便可让夫人与舅老爷开始第一次药浴。”
我颔首:“有劳了。一切,以他们的安危为要。”
浅殇躬身应是,捧着那枚至关重要的“涅盘化毒丹”,与璇玑一同忙碌起来,开始调配药浴所需的种种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,又看了看玉盘中剩下的九枚金色丹药。其中一枚,或许将用于救治其他受药人之毒所害者,其余的,便是应对未来可能危机的宝贵储备。
窗外,天色已近黄昏。这一日的等待与煎熬,终于看到了确切的希望之光。虽然前路仍有痛苦需要承受,虽然不伤血脉将成过往,但至少,活下来,健康地活下来,这个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愿望,已然触手可及。
我轻轻舒了一口气,那一直紧绷的肩背,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些许。转身,对依旧在闭目调息的卓烨岚轻声道:“卓烨岚,我们……出去吧。让浅殇她们专心施为。”
卓烨岚缓缓睁开眼睛,他的脸色依旧很差,但眼神中那份空茫的哀伤,似乎也因为亲眼见证了这救赎之丹的诞生,而淡去了一丝。他对着我,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。
我们悄然退出药房,将这片弥漫着新生希望与苦涩代价的空间,留给即将开始与死神和剧毒进行最后搏斗的医者,以及……我那两位即将在痛苦中迎来涅盘的至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