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青玄站在马车上,看着自己苦心炼制的药人大军如雪崩般瓦解,看着那些苏醒的百姓相互搀扶、哭喊、奔逃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指尖——那里正渗出和卓青书燃起的碧火同色的光点。
“你居然……把解药种在了我身上?”她不可置信地喃喃,“什么时候……”
“从你第一次偷学毒经残页开始。”卓青书倒在尘土中,声音已微不可闻,“我给你的每一本笔记……都藏着解药的引子……”
碧火莲华渐渐消散。
最后一缕火光里,卓青书望向容城方向,嘴唇轻轻动了动。
浅殇在城墙上看得分明。
那是两个字——
“烨岚。”
然后,他闭上了眼睛。
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山涧,金光照在战场上,照在相拥而泣的百姓身上,照在慕青玄僵立的身影上,也照在那一小堆燃尽的经书灰烬上。
风过处,灰烬随风扬起,如一场逆行的雪。
碧火莲华尚未散尽,战场已陷入诡异的寂静。六十万药人军阵如被无形的手拂过的麦浪,层层瘫软、跪倒、苏醒。老妪的呜咽、孩童的哭喊、男子嘶哑的吼叫混杂成一片浑浊的声浪,在旷野上冲撞回荡。
“救人!”明月银枪高举,“全军出击——优先搜寻中毒最深者!”
容城守军与药王谷弟子如泄闸之水涌出城门,在混乱的人潮中穿插搜寻。黄泉一马当先,长刀挥开挡路的茫然兵卒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——那些皮肤已呈青黑、眼神彻底空洞的深度药人,正被卓青书以性命燃起的碧火艰难地涤荡着毒素,却仍需外力引导。
然而,一道癫狂的长啸撕裂了这片混乱。
金漆马车轰然炸裂!木屑纷飞中,慕青玄的身影冲天而起。她衣衫破碎,长发狂舞,周身翻滚着黑红交杂的诡异气劲——清心丹的碧色光点如附骨之疽在她皮肤下游走,每一次闪烁都让她发出痛苦的嘶吼,却也在同时将她残存的内力逼至沸腾。
“卓——青——书——!!”
她嘶吼着那个名字,双目赤红如血,目光却死死锁定了战场另一侧的璇玑。“叛徒……都是叛徒!药王谷的耻辱,便由我来清洗!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,所过之处,空气留下焦灼的腥甜。三名挡路的药王谷弟子尚未举剑,便被震飞出去,胸口赫然印着乌黑的掌印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们。”明月策马横拦,银枪如龙直刺慕青玄面门。几乎同时,黄泉自侧翼暴起,长刀卷起惨烈罡风,斩向她腰腹。
慕青玄竟不闪不避。左手五指成爪,凌空一抓——明月枪尖震颤,仿佛刺入粘稠胶质,去势骤缓;右手袍袖翻卷,袖中滑出一柄淬蓝短刃,“铛”地架住黄泉重刀,火星四溅。
“蝼蚁。”她冷笑,内力勃发。
明月只觉枪身传来一股阴柔刁钻的力道,顺手臂直冲心脉,闷哼一声倒飞下马。黄泉虎口崩裂,长刀险些脱手,借力后翻落地,喉头腥甜。
差距竟如此之大!
“药王谷《枯荣诀》,岂是尔等沙场武功能比?”慕青玄舔去嘴角因反噬溢出的黑血,眼神却愈亮,“我三岁辨百草,五岁通经脉,十岁内力已成……若非沉迷毒术,早该是天下第一!”
她再次扑向璇玑。这次更快,身影拉出数道残影。
璇玑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退。青衫微振,三枚金针自指间射出,并非射向慕青玄,而是扎入自己头顶三穴。霎时间,他气息暴涨,竟隐隐与慕青玄分庭抗礼。
“《逆脉催元针》?”慕青玄瞳孔一缩,“你竟敢用这折寿的禁术!”
“对付你,值得。”璇玑声音平静,双手已各扣住一把淡绿色药粉,迎风洒出。
药粉遇气即燃,化作两条碧火长蛇,缠向慕青玄。这火焰与卓青书所燃同源,对慕青玄身上残毒有致命吸引。她不得不旋身闪避,袖中接连弹出七八种毒丸毒粉,与碧火凌空相撞,爆开团团彩雾。
明月与黄泉对视一眼,再次攻上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硬拼。明月银枪游走如灵蛇,专刺关节要穴;黄泉刀势沉雄,却刀刀封死退路。三人竟形成合围之势。
慕青玄终于显出些许狼狈。清心丹之力在她体内不断蚕食毒素,也削弱着她的内力根基。璇玑的碧火如影随形,明月与黄泉的缠斗更是让她分神。但她终究是慕青玄,药王谷百年难遇的奇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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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她狂笑,忽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。血雾弥漫中,她双手结印,周身气势再度攀升,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,呈紫黑之色。
“以我三十年寿元,换尔等——尽葬于此!”
她双掌推出,一道混合着腥臭、甜腻、腐朽种种矛盾气息的漆黑掌风,如狂潮般席卷四方。所过之处,地面草木瞬间枯死,砂石嗤嗤作响。
“退!”璇玑疾喝,碧火收拢成盾挡在三人身前。明月银枪插地,内力灌注枪身形成气墙。黄泉暴吼一声,长刀插入地面,双手抵住刀背。
漆黑掌风撞上三重防御。
碧火盾明灭不定,璇玑嘴角溢血。银枪气墙剧烈颤抖,明月虎口崩裂,血染枪杆。黄泉脚下地面龟裂,生生被推后三尺,犁出两道深沟。
但,挡住了。
掌风散去,慕青玄踉跄一步,鬓角竟肉眼可见地染上霜白。她喘息着,看着前方虽狼狈却依然挺立的三人,眼中首次闪过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