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压翻涌的情绪,转向卓青书:“先生,对明日之战……可有应对之策?”
卓青书沉默良久,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。“明日,我来做主将。”
“师傅!”十名弟子齐声惊呼。谁都知道师傅双腿残疾,行动全靠轮椅,这般身体如何能亲临战阵、指挥千军?
“浅殇。”卓青书仿佛未闻众人的惊愕。
“弟子在。”浅殇哽着声应道。
“推我出去走走。”
不待众人反应,他已自行转动轮椅,缓缓出了大厅。浅殇急忙跟上,留下一室忧心忡忡的目光。
彼岸望着师傅离去的背影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如何看不出来——师傅眼中,已是决绝的赴死之意。可慕青玄一日不除,便有无辜百姓继续沦为傀儡药人……那是师傅教导她七八年医道时,反复叮嘱“生命至贵”的师傅啊。她该怎么办?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浅殇推着轮椅,一路无声地登上城楼。
夜风寒冽,卷来浓重的血腥与焦臭。城外尸骸堆积如山,在黯淡月色下宛如狰狞的丘陵。卓青书静静望着这片死寂的战场,自袖中取出几枚特制的火折子,扬手掷出。
火折触尸即燃,幽蓝色的火焰骤然升腾,迅速蔓延,吞噬着那些来不及掩埋的躯骸。火光冲天,映亮了卓青书半明半暗的侧脸,也映亮了浅殇满眼的泪。
“师傅……”浅殇性子纯真如孩童,但她不傻。这般举动,这般交代,她怎能不懂?
卓青书没有回头,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:“你是十个弟子里年纪最轻的,却也是得我真传最多的。你没有彼岸稳重,不及枫桥经验老道,但你心思活络,机变百出……最像年轻时的我。”
“师傅……”浅殇拼命咬着嘴唇,不让哽咽溢出来。
“明日的卦象已然明晰。”卓青书终于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平静得近乎残酷,“慕青玄命不该绝,但我……会死在那里。”
“不!不会的!”浅殇用力摇头,泪水夺眶而出,“您不会死的!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“听话,让为师说完。”卓青书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。
“我不听!我不听!”浅殇捂住耳朵,像个任性的孩子。
“浅殇。”卓青书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她动弹不得,“乖孩子,听我说完。”
浅殇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终是放下了手。
“卓烨岚……是我与慕青玄之子。”卓青书一字一句,如同刻刀凿进她心里,“他身负不完整的‘不伤血脉’,可正因如此,他下不了手杀自己的母亲。北堂嫣碍于身份与承诺,亦难彻底了断。这世上,能杀慕青玄的……只有你。”
浅殇怔怔望着他,忘记了哭泣。
“你记好:取得陆知行与卓烨岚的心头血各一滴,涂在这把匕首上。”卓青书自怀中取出一柄通体漆黑、毫无光泽的短匕,递到她手中。匕身触之冰凉刺骨,仿佛凝结了无数怨毒。“这是我以天下奇毒淬炼七年而成的‘绝命’。以血脉为引,毒刃破穴,刺入她的太阳穴——届时慕青玄魂飞魄散,永绝轮回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但她与乌图幽若结了同生共死之术。此刃一出,乌图幽若……恐也难逃一死。”
“可大小姐答应过南宫皇帝,会留乌图幽若性命……”浅颤声道。
“明日战场,我会尽力破解那道禁忌之术。”卓青书目光投向远处跳跃的焚尸之火,“若能成功……若不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“浅殇,”他收回视线,深深看进弟子泪眼模糊的眸中,“莫让为师失望。”
“师傅……”浅殇终于哭出声来,扑跪在轮椅前,紧紧抓住他的衣袖,“我不想您死……我不想……”
卓青书抬起手,轻轻落在她发顶,像很多次教导她辨药施针时那样。
“傻孩子,”他极轻地叹了一声,“这世上的路,从来不是想不想走……而是该不该走。”
夜风呼啸,城楼下焚尸的火焰猎猎作响,将师徒二人的影子长长拖在地上,明明灭灭,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