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轰然洞开,一名风尘仆仆、甲胄歪斜、满脸汗水泥污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军校,连滚爬地冲了进来。他手中高举着一个插着三根染血黑色翎羽的铜管,噗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,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竭力将铜管举过头顶。
刘公公快步下阶,取过铜管,验看火漆无误,迅速拆开,取出其中染着汗渍血迹的绢帛,双手捧至我面前。
我展开绢帛,目光急扫。字迹潦草仓促,显然是极端紧急情况下所书,但内容却如淬毒的匕首,狠狠扎入眼帘:
“雍和二十七年十月初九,午时三刻,蜀国大将季泽宇,奉蜀王令,集结精锐二十万,自玉门关突然出袭,猛攻我都江防线!玉门关守将赵破虏率部血战阻敌,然蜀军势大,且装备精良,攻势极猛,关口危急!另据探,蜀军后续仍有增兵迹象!臣,都江都督府参军王贲,泣血急报!”
季泽宇!
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,我的瞳孔骤然收缩!不仅是我,当刘公公以尖锐颤抖的声音,将这紧急军报的核心内容高声宣读出来时——
“季泽宇”三个字,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,瞬间在整个太极殿引发了山崩海啸般的震动!
“季泽宇?!是……是哪个季泽宇?!与季尚书有什么关系吗?”
“残夜!是‘残夜’!他……他竟在蜀国?!还成了蜀国大将?!”
“平雍大将军……好一个‘平雍’!狼子野心!狼子野心啊!”
“他不是……怎么会是他……”
惊骇、难以置信、愤怒、恐惧……种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、爆发!窃窃私语声再也无法抑制,如同潮水般在殿中蔓延开来,从压抑的低语迅速变为失控的惊呼和议论!
季泽宇,跟着楚仲桓叛逃。谁能想到,还摇身一变,成了蜀国的“平雍大将军”!这封号,赤裸裸地彰显着其意图!“平雍”——平定大雍!这是何等猖狂的挑衅,又是何等深远的布局与背叛!
文官队列中,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殿外西南方向,胡子直翘,嘴唇哆嗦着,却因极度愤怒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武将行列里,更是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怒吼和骂声,几名性如烈火的将军几乎要按捺不住,出列请战。
而站在文官最前列,一直微阖双目、仿佛老僧入定般的白发老丞相,在听到“季泽宇”这个名字时,一直平稳如山的身形,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。他缓缓睁开了眼睛,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里,此刻不再是平日的温润深邃,而是充满了浓重的、化不开的忧色,甚至……是一丝深切的痛心与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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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国这是趁火打劫!更是致命背刺!
老丞相的目光缓缓扫过御阶下乱作一团的群臣,最后落在御座之上那个小小的、却挺直如松的身影上。他看到女帝陛下在初闻军报时那一瞬间的凝滞,但随即,那张年幼的脸上便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,只有那双眼睛,幽深如古潭,看不清其中翻涌着怎样的波澜。
朝堂上的喧哗在持续,恐慌在蔓延。而御座之上,我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军报,指尖冰凉,心中却有一团火焰在冰冷地燃烧。
季泽宇……残夜……
很好。
都来了。
那就让我们看看,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,最终,会将谁彻底吞噬。
金銮殿内的骚动与惊惶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涟漪层层扩散,久久难以平息。季泽宇这个名字所带来的冲击,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威胁,更是一种心理上的震撼与背叛感的刺痛。许多老臣仿佛又看到了几个月前那场血雨腥风的影子,而年轻一些的官员则因这突如其来的西南战事与东南危局叠加,而感到窒息般的压力。
然而,在这片几乎失控的嘈杂与惶惑之中,唯有两人,显得格外沉静。
一是御座之上的我。
在初闻军报、瞳孔微缩的瞬息之后,我脸上便再无过多波澜。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,只是静静地看着阶下失态的群臣,看着那封染血的急报被刘公公接过,仿佛看的不是一份可能倾覆国祚的噩耗,而是一份早已预料到的、略显麻烦的文书。她甚至没有立刻出声呵斥殿中失仪,只是任由那惊怒、恐惧、猜疑的声音发酵了片刻。
另一人,便是须发如雪、屹立于文官之首的老丞相。
最初的震惊与深重忧虑过后,老丞相的目光,便从那份军报,从慌乱的同僚身上,缓缓移回了御座。他凝视着那位身形幼小、却坐姿如磐石的女帝,心中原本沉甸甸的巨石,竟奇异地松动了几分,继而涌起的,是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感慨与叹服的激流。
他想起了不久前的朝议,想起了女帝坚持在东南吃紧之时,依然不肯调动青州夏侯仁一兵一卒,反而暗中加强蜀国边境三关守备,甚至抽调部分新军前往协防的决策。当时尚有不明就里的官员私下质疑,认为陛下过于谨慎,分散了本就有限的兵力。如今看来……
他又想起女帝对沙国那看似慷慨的“合作”,给予玻璃工艺、出售流火弹,却牢牢把控核心技术与定价权,同时从未放松对沙国使团的监视。对古汉,更是以“盟约”为名,行牵制防备之实,甚至早早就注意到了古汉使者与卫国公那不起眼的接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