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了然。老套却常见的故事。
“师父本想着感化她,好好过日子。可她的行为越发诡异,炼制药人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。最后没办法,师父只能趁她临盆松懈之时,带走了药经与毒经。”浅殇抬起头,急急补充,“大小姐,您相信我师父,他不是贼,他只是……别无选择。”
我轻轻点头,未置可否。单凭一面之词,我无法全然相信卓青书。能在妻子生产之际拿走她视若性命的东西——慕白也曾提过,慕青玄当年生产时九死一生。这样的男子……呵。
“之后他又是怎么进了阎罗殿的?”
“师父说,逃出来后有两路人马追他,一路要杀他,一路却像在护他。他重伤之下,遇上了当时还是天下第一庄少庄主的季泽安。后来他脊柱受损,再不能站立,家族也因战乱杳无音信,只得留在阎罗殿当个大夫,为受伤的弟兄疗伤,了此残生。”
小主,
“所以这毒经现世,很可能是个诱饵,为了引卓青书现身?”
浅殇苦恼地抓了抓头发:“也……也不一定。”
“这又怎么说?”我越发觉得这团迷雾难以拨开。
“这本是上册。师父带走的是下册。而且……我师父说,那女人手里也只有下册,没有上册。”
“也就是说,慕青玄的毒经,本来也是她偷来的?”我蹙紧眉头。
浅殇猛地瞪大眼睛,连说话都结巴起来:“大、大小姐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师母很可能就是慕青玄。而你师父,很可能就是卓烨岚的生父。”我顿了顿,望向她,“难道你师父从未提过那女子的名字?”
浅殇呆呆地摇头,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混乱。这消息对她冲击太大,但于我而言,或许……另有用处。
看来这黑衣老者是敌是友,还需再作观望。
“慕渊。”
陈慕渊微微颔首,已然明白我的意思。最终,她以十万两白银加上卓青书的下落为条件,拍得了这本毒经。她将毒经随手塞给浅殇时,神情平静得仿佛给出的不是十万白银,而只是一册街边买来的话本。
浅殇捧着那本书,眼睛睁得极大,满是难以置信,可陈慕渊却没多看她一眼,只转向我,低声问道:“陛下,明日见到那老者,我该如何应对?”
“先去试探他究竟属于当年哪一路人马。若是慕青玄一派前来灭口的……”我指尖轻轻划过杯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找个机会了结便是。反之,这或许能成为我们对付慕青玄的一支奇兵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抬眼看她,“明日傍晚的世家宴,你可赶得及?若来不及,时间可以稍作调整。”
“来得及,陛下。”陈慕渊站直身子,语气沉稳如常,“我陈家十二路粮队最迟后日便能陆续抵达容城,族中所有田产册籍皆已备妥。只待陛下明日示意,陇西陈家即刻便可上交全部田产。”
“心中可怨?”
“不怨。”她摇头,目光坦荡而清醒,“若依先帝之风,此次陈家必遭清洗;若按太上皇之道,陈家终将与皇权走向对立。臣不怨,陈家亦无怨。从龙之功不敢图谋,但能与陛下同舟共济——”她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却真实的笑意,“草民心中,其实欢喜。”
我凝视她片刻,终是轻轻一笑:“去吧。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回去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,陪我打赢这一局。”
“是。”
她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时衣袍微动,步履依旧从容平稳,仿佛方才交托的不是举族家业,而只是一件寻常决定。
送走陈慕渊,拍卖会也已至尾声。我抬眼望了望天色,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——丑时了。心下不由轻啧,这些富贵人的夜,倒真是漫长得很。
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,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入四海拍卖行后院的窄巷。车身以精钢玄铁铸成,十二匹骏马蹄裹棉布,踏地几近无声,沉沉融入夜色,像一道移动的影。
车内,沈佳文攥紧了手中的算盘,指节微微发白,掌心一片湿凉。他不明白陛下为何在此时密召他至此——是有什么隐秘安排,还是……他做错了什么?念头纷乱如麻,在心头缠成一团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,四海商行已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。伙计们手脚利落地合上大门,落下重闩。厅内灯火通明,云裳指挥着人撤去拍卖高台,换上一张可容二十人围坐的圆桌。那桌子样式别致,中间嵌着一方可徐徐转动的小圆台,在此间烛火映照下,泛着温润而奇异的光泽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,四海拍卖行已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。伙计们手脚利落地合上大门,落下重闩。厅内灯火通明,云裳正指挥着人撤去拍卖高台,换上一张可容二十人围坐的圆桌。那桌子样式别致,中间嵌着一方可徐徐转动的小圆台,在此间烛火映照下,泛着温润而奇异的光泽。
惊鸿手下的伙计提着十余只硕大的食盒鱼贯而入,动作轻快利落。一道道菜肴被精心摆上转盘,热气伴着香气氤氲开来。浅殇扶着我从包厢缓步走下楼梯,惊鸿便像只雀儿似的三两步跳过来,亲昵地挤开浅殇,挽住我的胳膊:“大小姐都好久没来看我啦。”
我没好气地睨她一眼:“那今日午后四国朝贺时,在殿上跳舞的是鬼不成?”
另一头,清风与孟婆已至后院,将马车里那位忐忑不安的“客人”请了下来。沈佳文脚刚沾地,便是一软,险些直接跪下去,幸而被孟婆一把扶住。
“沈侍郎,不必如此紧张。”清风声音温和,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,“大小姐既邀你参与今夜小聚,便是将你视作自己人了。”
“小聚?”沈佳文茫然抬眼,额上的细汗一直未停,“什么小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