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惊云归来,顾寒洲第一次面圣议事!
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众人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。不同的表情,不同的反应,却共同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悸的事实——南幽,已亮出獠牙;和平,已然破碎;战争与阴谋的阴影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迫近。

我将密信放在案头,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那染血的边缘。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,定格在了顾寒舟那平静无波的脸上。

“顾寒舟。”

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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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应声微微抬首,目光恭敬地落在我御案前方的空处,并未直视。

“密信,你也看了。” 我看着他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寻常问题,“南幽背信,边境生变,使团却在京都与我等把酒言欢,觊觎新物。季泽安遇袭,生死未卜,深入险地。慕青玄与药人,动向不明。”

我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同实质,试图穿透他那层完美的平静面具。

“不知状元郎……对此事,有何看法?”

问题抛出,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。殿内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如同聚光灯,齐刷刷地聚焦在顾寒舟身上。田恩瀚虎目圆睁,带着审视与不耐;苏大虎眼神锐利如刀;沈佳文惊疑不定;北堂少彦与龚擎则目光深邃,带着久经世事的沉静观察。

在这无数道或质疑、或探究、或期待、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,顾寒舟缓缓抬起了头。

这一次,他没有避开我的视线。

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,直直地迎上了我的目光。眼底深处,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缓缓流淌、凝聚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略微沉吟了片刻,仿佛真的在仔细斟酌。然后,他清朗而平稳的声音,在勤政殿内响起,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境遇不符的、近乎冷酷的冷静分析:

“回陛下。”

“依密信所言,南幽之行径,已非寻常边境摩擦或利益争端,而是蓄谋已久、手段狠绝的背信突袭,意在彻底截杀知晓内情、身份特殊之关键人物,并掩盖其国内真实动向。此其一。”

“其二,使团在京之表现,与边境行动截然相反,极尽恭顺热络之能事,意在麻痹、拖延、迷惑,同时探查我方虚实与新物。两者结合,可见南幽朝廷高层,或已形成统一决策,且此决策之核心,绝非表面‘和平’,必有更大图谋。”

“其三,乌图幽若态度之变,慕青玄与药人之关联,指向南幽内部权力结构或已生剧变,旧有平衡被打破,激进或隐秘势力可能已占据上风。‘药人之患’恐非虚言,而是其图谋中的重要一环,甚至可能是其敢于铤而走险的倚仗之一。”

“其四,季庄主冒险前往黑水城,虽为险棋,却也是目前唯一能近距离探查南幽腹地真相、甚至可能触及染溪夫人下落与药人核心的途径。然,以残兵伤卒,深入虎穴,凶险万分,且其行踪恐已暴露,亟需外援或接应。”

他的分析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,几乎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几个关键要害,其冷静与洞察力,远超在场许多久经宦海的老臣。更令人心惊的是,他语气中的那份平静,仿佛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棋局,而非关乎无数人生死、两国命运的血腥阴谋。

田恩瀚听得眉头紧锁,苏大虎眼神微凝,沈佳文则露出讶色。北堂少彦与龚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与更深沉的思量。

“那么,” 我紧紧盯着他,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,“以状元郎之见,我大雍,当如何应对?”

顾寒舟再次沉默了片刻。这一次,他的目光似乎微微飘远了一瞬,仿佛穿过了勤政殿厚重的墙壁,望向了南方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地。然后,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我,声音依旧平稳,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决断:

“陛下,敌既已亮刃,虚与委蛇已无意义。然,全面开战,时机未至,粮秣、军械、边境布防,皆需时间。”

“当务之急,臣以为有三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,语气笃定:

“一,南境容城、青州一线,即刻进入最高战备,增派精锐,加固城防,广布哨探。夏侯仁将军处,需有绝对可靠之人持陛下密令亲往,或……以非常之法,确保其忠诚无虞,死守边境。此为之‘守’,需固若金汤,令南幽无机可趁。”

“二,黑水城方向,季庄主等人不能孤军奋战。须立即派遣最精锐、最擅长隐秘行动与小规模特种作战之部队,携‘流火弹’等新式利器,秘密潜入南幽境内,设法与季庄主汇合。其任务非强攻黑水城,而是侦察、接应、扰乱,必要时制造混乱,牵制药人及南幽守军,并尽全力探明染溪公主下落与药人巢穴之所在。此为之‘探’与‘扰’,需如匕首,精准致命。”

“三,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佳文,最后落回我脸上,“对四国使团,尤其是南幽使团,既已撕破脸皮,便无需再假以辞色。然,亦不可即刻驱逐或翻脸。高产作物与玻璃、美酒之利,仍是诱饵。可借此由头,拖延时间,加深其内部对利益分配之争,甚至……或可尝试,从南宫淮瑾或某些南幽使臣身上,寻得一丝南幽内部裂隙之线索。毕竟,” 他语气微冷,“南幽朝廷,也非铁板一块。此为之‘饵’与‘分’,需灵活机变,见缝插针。”

小主,

三条对策,守、探、饵,攻守兼备,虚实结合,既考虑了现实的军力与后勤,又兼顾了情报获取与外交博弈,甚至隐含了利用利益分化敌人的策略。其思路之清晰,谋划之老辣,再次让殿内众人侧目。

这绝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寒门学子所能拥有的见识!

田恩瀚眼中怒色稍减,转为深思;苏大虎微微颔首,显然对第二条“特种潜入”极为认同;沈佳文擦了擦额头的汗,似乎觉得第三条自己还能使上劲;北堂少彦靠在轮椅上,眼神锐利地审视着顾寒舟;老丞相龚擎则捻着胡须,眼中精光闪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我静静地看着顾寒舟,心中波澜起伏。他的回答,几乎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,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大胆犀利。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、洞察与谋略,究竟从何而来?

“顾卿所言,甚合朕意。” 我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那么,依你看,这派往黑水城接应季泽安、探查药人巢穴的‘匕首’,该由何人统领?又该如何避开南幽重重关卡,深入其腹地?”

我将一个更具体、更关键的难题,抛回给了他。我想看看,这个神秘的状元郎,到底能“深”到何种地步。

顾寒舟闻言,微微垂眸,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索。殿内所有人的呼吸,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,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
夜色,在勤政殿外无声流淌。而殿内,一场关乎南境安危、甚至两国国运的决策,正在这位年仅六岁的女帝,与那位来历成谜、却惊才绝艳的新科状元之间,悄然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