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追风,踏日领命而出!

然而此刻,昨夜梦魇中那焚尽一切的黑红火焰,再度灼烧我的视野——我仿佛看见他们深陷泥淖般的黑水,铠甲映着渐起的火光,年轻的身躯在爆燃的烈焰中倏然湮没。

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们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本该是纵马春风、意气飞扬的岁月……

不。

我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心疼与寒意狠狠压入眼底深处。

我绝不允许。

无论那是否是预言,无论前路有多少黑水与烈火,只要我还站在这里,只要我还能执棋,他们的命——我都要从天道与险境手里,争回来。

“不行。” 我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干涩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。

两人眼中同时闪过错愕。

“大小姐……”踏日试图开口。

“我说,不行。” 我打断他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甲抵着掌心,“徐州之事,我自有安排。你们另有要务。”

我不能说那个梦。不能告诉他们,在我预见(或恐惧)的将来,他们可能会葬身于那片不祥的黑火。

追风与踏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一丝不甘。他们跟随我的时间虽然不长,但深知我绝非优柔寡断、因私废公之人。此刻的断然拒绝,背后必有极深的顾虑。
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我避开他们探询的目光,转身重新看向窗外,背影僵硬。

然而,理智在下一刻猛烈地敲打着我。卓烨岚在黑水城需要接应,陆染溪需要营救,踏日能御兽,能吹响骨笛控制药人,追风擅长暗杀,他们确实是最佳人选,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人选。

我的“不允”,究竟是在保护他们,还是在亲手扼杀一线生机,将更多在意的人推向险境?

沉默在蔓延,每一息都显得沉重。

终于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带着檀香却冰冷入肺的空气,强迫自己从梦魇的阴影中挣脱出来。我是北堂嫣,更是大雍的帝王。我不能被恐惧支配。

我缓缓转回身,目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,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沉静,只是眼底深处,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
“踏日,”我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既已破解骨笛之秘,便由你挑选精干人手,秘密组建一队‘破障卫’,专司应对药人及类似邪术。所需物资权限,我会给你。”

踏日眼神一亮,抱拳:“属下领命!”

我看向追风,语气虽放缓,却比先前更显沉凝郑重:“追风,你心思一贯缜密,临机应变之能亦是我所倚重。现有一桩事,非长途隐秘奔袭不能成,非极致谨慎机变不可为——想来想去,唯你可担此任。”

追风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,随即脊背挺得愈直,眸色肃然沉静如深潭:“请大小姐明示。”

我略倾身向前,声音压得更低,确保只在这方寸之间流转:“我要你设法潜入南幽皇宫,若实在无法近身……便需另辟蹊径,务必将一个消息,递到当今南幽皇后,也就是从前的宸妃耳中。” 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清晰吐出,“让她知道,她父亲的遗骸,如今在我手中。”

追风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有寒光瞬息掠过。这短短一句话背后意味着何等复杂的局势、何等致命的危险,他几乎瞬间便已了然。然而,那张年轻却历经风霜的脸上,没有半分犹疑与怯色,唯有领受重任的沉笃。他重重颔首,声音斩钉截铁:“风,明白。”

“具体的路径、时机、接应,以及如何确保消息只入她一人之耳,稍后我会与你单独详议。” 我的目光扫过他,又落在一旁静候的踏日身上。梦中那吞噬一切的烈焰似又在眼底灼烧了一下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我将这情绪死死摁下,再开口时,语调已近乎一种冰冷的命令:“记住,我要的不是玉石俱焚的忠勇,而是功成身退、安然归来的捷报。无论是黑水城、容城,还是南幽宫阙,任何任务,保全自身,方为第一要务。这,是命令。”

追风与踏日目光倏然交汇,彼此眼中再无困惑,只剩下彻底明悟后的凛冽决心。他们同时俯首,声如金铁交击,在这空旷殿宇内激起清晰的回响:

“遵命!定不负大小姐所托!”

望着他们领命转身、稳步离去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交界处,我方才缓缓松开一直隐在袖中的手。掌心冰凉,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痕,蒙着一层湿冷的薄汗。

殿内重归寂静,唯有更漏声滴答,一声声,敲在紧绷的心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