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追风,踏日领命而出!

我和刘公公立刻走过去。丹青用指尖轻轻拂开墙角堆积的、更厚一些的浮尘。下方,粗糙的石壁上,赫然露出几行极其细小的刻痕。那字迹歪斜颤抖,入石却极深,每一笔都透着绝望中的最后气力,需得凑得很近,借着灯火仔细分辨,才能认出——

尸骨尚存,无法魂归故里。憾。憾。憾。

三个“憾”字,一个比一个刻得深,最后一个几乎要凿穿石壁,无尽的悲怆与不甘几乎要透石而出,扑面而来。

尸骨尚存……魂归故里……

我猛地直起身,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开迷雾!碧落的话清晰回响起来:“南幽实行天葬……若是枉死之人,必须焚其尸、扬其灰……生于天地,归于自然……在他们的记载里,若死后未将骨灰撒向天地,便是地府不容的孤魂野野鬼。”

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计划,骤然在我心中点燃,轮廓迅速变得清晰、滚烫。

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小字上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“憾”字刻痕。

老国王,你的遗憾,或许……能成为破局的一把钥匙。

“刘公公,”我转身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将此处恢复原状,切勿让任何人察觉已被仔细搜查过。这具尸骸……暂勿移动,严密封锁此处,除朕与你们几人外,不得再入。”

“老奴遵旨。”

“丹青,唐瑞,今日所见所闻,刻入心底,不得对外泄露一字。”

“是!”两人凛然应诺。

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在黑暗中静默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,心中那个刚刚成型的计划,正疯狂地滋长、完善。转身,踏上石阶,将阴冷的密室重新抛在身后。外间的阳光或许依旧刺眼,但前路,似乎已撕开了一道微弱却可能通向生机的缝隙。

回到勤政殿时,日影已微微西斜。殿内寂静无声,唯有鎏金香炉吐出的青烟笔直上升。

我径直走向御案,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。墨在砚中早已浓稠,我提起笔,蘸得饱满,悬腕,在纸的正中央,稳稳落下一个字——

等。
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这不是消极的等待,而是风暴来临前,将一切躁动与不安强行压入冰层之下的、蓄势的静默。

放下笔,我取出那枚自密室带回的、刻有古怪纹样的金属片。触手依旧冰冷。我取出一段坚韧的丝线,仔细地、一圈圈将其缠绕在海东青“惊云”覆着细密鳞片的腿上。这冰冷的异物或许会成为给父亲的关键提示,或一个需要破解的新谜题。

我轻抚惊云光泽流丽的背羽,指尖能感受到它蓄满力量的肌肉微微绷紧。“辛苦你了,惊云。”我低声道,将父亲所在的方位在心中默念,“去找他,快。”

惊云锐利的金瞳看了我一眼,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,似作应答。随即,它双翅一振,带起一股劲风,如一道离弦的灰蓝色闪电,倏然穿过敞开的窗棂,射入广袤苍穹,眨眼间便成了碧空尽头一个难以辨认的黑点,消失不见。

我立在窗前,望着它消失的方向,直到眼中只剩一片空茫的湛蓝。

就在这时,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。我未回头,已知来人。

追风与踏日并肩走入殿内,阳光将他们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。两人行至御案前,没有多余的言语,同时屈膝,单膝跪地。甲胄与地面相触,发出清晰而恭谨的叩响。

踏日率先抬头,他的面容比追风更显坚毅,目光灼灼如他的名字:“大小姐,属下这几日反复琢磨那蒙面女子留下的骨笛,已窥得其操纵药人的关窍。”他言语简洁,却字字如钉,“其声并非直接控人心神,而是以特殊频率,激发或压制药人体内潜伏的某种毒素或蛊虫,使之癫狂或僵木。”

他顿了一顿,声音更低,却更沉:“属下想去徐州。” 徐州,正是父亲密信暗示娘亲线索可能与药人有关联的区域。“属下知道,季老爷方才……送来了消息。”

他话音未落,身旁的追风同样抬起头,眼神坚定如磐石,无声地表明着相同的决心与请命。

我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
这两张面孔,从楚贼叛乱的烽烟里便跟着我,于刀光剑影中无声地挡在我身前,又随我踏入这重重宫阙。他们早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涩,眉宇间染着风霜刻下的沉静与锐利,可眼底那份澄澈的忠诚,却从未变过。
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