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预备登基大典!

他走进来,脚步似乎比平日急促一些,眼神也不像往常那般沉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飘忽?他先是例行公事般问了问父皇的情况,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朝堂闲话,然后……话锋就开始极其生硬地拐弯了。

“那个……嫣儿啊,”季泽安清了清嗓子,目光游移,就是不看我,“最近边市……尤其是草原那边,对咱们新出的雪花盐,反响好像很热烈啊。鞑靼、瓦剌的几个大部落,都派了商队来接触,想大量采购。”

“嗯,这是好事。”我点点头,不动声色。

“是啊,好事。”季泽安搓了搓手,“就是……这第一批大规模外销,得找个可靠的人去谈,去押运。路途遥远,草原上又不太平,既要懂行情,又得有足够的分量和手腕镇住场面……”他说着,眼神终于飘了过来,带着点试探,“你看……爹最近正好也没什么事,庄子里生意都上了正轨。要不……爹亲自跑一趟?带上一万斤……不,首批先带五千斤也行,去探探路?”

我忍住嘴角的笑意,故意蹙眉思考:“爹,您刚回来,一路奔波辛苦,草原风沙又大,这事让商队管事去办不就行了?何必亲自劳顿?”

“那不行!”季泽安声音微微拔高,又立刻意识到失态,连忙压低,“那些管事,分量不够!跟草原上的头人谈生意,得是能做主的人去!再说,爹这不也是想为朝廷、为你分忧嘛!把盐卖出好价钱,充实国库,也是大功一件!”他说得冠冕堂皇,眼神却越来越飘,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红。

我看着他那副明明心急如焚、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走,却又拼命找理由掩饰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爹,”我放下筷子,托着腮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您是想去草原卖盐呢,还是……想去追洛水姨啊?”

季泽安老脸瞬间涨红,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:“你……你这孩子!胡说什么!我……我这是正经国事!商业拓展!”

“是是是,正经国事。”我连连点头,眼中笑意更浓,“那您就去吧。一万斤雪花盐,我让惊鸿立刻给您备好最优等的,再派一队精锐护卫随行。路线嘛……好像去容城那边,也有通往草原的商道?您正好可以‘顺路’去看看容城那边瘟疫和药人控制得怎么样了,也算是体察民情嘛。”

我每说一句,季泽安的脸就更红一分,听到“容城”和“顺路”时,他几乎是跳了起来:“谁……谁要顺路去容城!我是直接去北边!北边!”

“好好好,北边北边。”我从善如流,不再逗他,“那爹您快去准备吧,早去早回,注意安全。”

季泽安如蒙大赦,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,走到门口还被门槛绊了一下,踉跄半步,背影显得颇为狼狈。

看着他仓惶离去的方向,我捂着嘴,终于放声轻笑出来,笑声清脆,在晨光初照的宫殿里回荡。

丹青和沧月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。

“大小姐,我看季老爷啊,心里明明在意得很,偏偏嘴硬。”丹青笑道。

“就是,那找借口的模样,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。”沧月也摇头。

小主,

我笑着点点头,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、略带感慨的情绪。

我爹他……应该是喜欢洛水姨的吧。

只是他习惯了内敛,习惯了背负,习惯了将情感深藏,不善于表达,或许也囿于对我生母的那份旧情与责任,才一直逃避。而师洛水那般炽热直接、不计后果的追求,像一团野火,烧得他措手不及,方寸大乱。

但昨夜我崩溃时,他拍着我背的温柔;今早他听闻师洛水离去后,那掩不住的焦急和蹩脚的借口……都泄露了他心底最真实的在意。

也好。

父皇的毒解了,压在头顶的阴云散开了一道缝隙。朝堂的棋局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。而在这冰冷的权力旋涡之外,能看到父亲露出这般鲜活甚至有些笨拙的情态,能看到一段截然不同的情感在悄然生长,于我而言,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。

就让爹去追吧。

去草原,或是去容城。

去面对他或许自己都还未完全看清的心意。

而我,也该换回那身沉重的龙袍,去面对我的朝堂,我的江山,和那些注定无法安眠的对手们了。

晨光,彻底照亮了皇宫的琉璃瓦,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金銮殿上,香炉袅袅,庄严肃穆。刘公公立于御阶之下,拖长了尖细的嗓音,例行公事般地高喊: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
刑部尚书邢无邪率先出列,他面色冷峻,如同他掌管的刑狱一般不带温度:“陛下,不知琅琊王氏与清河崔氏涉案子弟,陛下欲作何处置?大理寺与刑部,已接到数份为其求情的联名保书。” 他刻意隐去了求情者的姓名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
我慵懒地靠在那张宽大冰冷的龙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:“关着。朕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置。至于优待……” 我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,“就不必了。按律,大不敬、当街纵马伤人未遂,该当何罪,就按何罪待之。天牢不是客栈,更不是他们炫富斗狠的后花园。”

“臣,遵旨。”邢无邪躬身退回,脸上并无波澜,似乎早有所料。

“田恩瀚。”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目光投向下方。

兵部侍郎田恩瀚连忙出列,躬身道:“臣在。”

“这几日,新颁的征兵令,推行得如何了?” 我语气平淡,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。

田恩瀚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色,但还是如实禀报:“回陛下,新令颁布后,民间百姓,尤其是寒门子弟与农户,响应极为踊跃,各地报名点人满为患。只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只是世家大族、豪商富户之中,阻碍甚多。”

“嗯。” 我轻轻应了一声,并不意外。手指下意识地转动起腕上那串慕白派人送来的、据说有凝神静气之效的紫檀佛珠。冰凉圆润的珠子滑过指尖,我心中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。最近,似乎见血与算计的事情,有点太多了。

田恩瀚见我没有打断,继续硬着头皮道:“那些富家子弟,一来平日养尊处优,疏于锻炼,体能测试大多难以达标。二来……骄纵成性,不服管束,对普通出身的征兵官多有不敬。更有甚者……”他声音压低,带着愤慨,“竟妄图以重金贿赂征兵官员,企图找人顶替,或是以银钱直接抵免兵役!”

果然。

我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轻笑,这笑容很淡,却让下方不少官员心头一凛。这些膏粱子弟,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无忌,如今触及自身利益,便原形毕露。他们以为,这世间的规则,永远可以用金银来扭曲吗?

“卫森。” 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在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手指也停止了转动佛珠。

忠勇侯世子卫森如同鬼魅般阴影中闪出,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臣在。” 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铁血煞气,让周遭文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
“最近隐龙卫事务不多,你也闲着。”我看着他低垂的头颅,缓缓说道,“这些‘金贵’的公子哥,既然报名了,就不好辜负他们一番‘热情’。从今日起,所有通过初选(或动用手段‘通过’)的世家富户子弟,单独编成一营,名为‘磨砺营’。交由你全权负责训练。”

我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地盯住卫森:“朕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活着。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,其余如何操练、如何管教,朕一概不问,由你便宜行事。”

活着。

这两个字,从帝王口中轻飘飘地说出,却重若千钧。殿中许多老臣已经变了脸色。他们太清楚“活着”在隐龙卫手里意味着什么了。那恐怕是比死更难受的“活法”。只希望这些细皮嫩肉的纨绔们,能抗住那些从血火地狱里爬出来的隐龙卫的“特别关照”。

“臣,领旨!”卫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任务,但那双低垂的眼眸中,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、野兽般的兴奋光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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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重新靠回椅背,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,忽然发现人群中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莫子琪。

这时,一名站在户部队列中、面生的官员深吸一口气,出列行礼:“臣,户部侍郎沈佳文,叩见陛下。”

刘公公适时地微微俯身,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提醒:“陛下,莫大人已奉旨离京,前往各地暗查田亩丈量事宜。户部眼下暂由这位沈佳文沈大人代为主事。此人是莫大人离京前极力举荐的,言其精于算学,为人谨细,目前尚在……考核期。”

我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这位看起来三十出头、面容清瘦、眼神却颇为清亮的沈佳文身上。

“沈爱卿,”我换了个稍显温和些的语气,“既是莫子琪举荐你暂理户部,那便与朕说说,红薯与白叠的推广,眼下进展如何?”

沈佳文显然有些紧张,但口齿却十分清晰:“臣遵旨。回陛下,新令颁布后,成效显着。京都周边三府十二县,已有过半百姓至官府登记,申请领取红薯良种。其余百姓,亦多在观望打听,料想秋播之前,人数还会大增。此外,由彼岸姑娘主持,已将查抄楚逆及相关叛军名下田产,共计约八千余亩,全部先行试种了白叠。曲江一带,受季老爷……季庄主影响,亦有近半田庄地主,主动要求改种红薯或白叠,目前长势良好。”

“嗯,做得不错。”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。看来莫子琪看人的眼光,还是可以的。

“不过陛下……”沈佳文脸上露出一丝迟疑。

“有话但说无妨。”

“是。农务司的司农司大人,前日托人从南方送回了几种他新觅得的粮种,言其耐旱高产,或可试种推广。然莫大人不在,此事关乎农桑国本,下官……不敢擅专,特此禀报,请陛下圣裁。” 沈佳文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份简短的文书。

司农?

这个名字让我微微一顿。的确有段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。原以为他是在务农司按部就班,没想到是外出寻找新粮种去了。是为了那丰厚的“献种”赏赐?还是真心为了百姓增产?此人……动机恐怕不纯,需要让暗阁查一查了。

“新粮种?” 我来了些兴趣,“可有实物呈上?”

“有。” 沈佳文连忙道,“司大人遣回的亲随带着样本,此刻正在殿外候旨。”

“带上来,让朕看看。”

“宣——务农司信使,携新粮种样本上殿觐见——”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