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响起细微的骚动。我轻抚袖口繁复的刺绣,若有所思:“这确实是个难题。不知丞相可有人选举荐?”
老丞相突然转向那个始终垂首的身影,声音陡然洪亮:“老臣观定国公近日清闲,何不为朝廷略尽绵力?”
霎时间,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定国公。只见他宽大朝袖无风自动,执笏的指节隐隐发白,面上却依旧静水无波。
我缓缓转动手上玉戒,含笑凝视:“不知定国公……意下如何?”
他抬眼的刹那,我分明看见那深潭般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。
“老臣领旨。”
就在这满朝文武心思各异的关头,殿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仓皇失措的呼喊,伴随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,瞬间撕裂了朝堂的肃穆:
“陛下!陛下!大事不好——!”
声音凄厉,如同夜枭哀鸣。只见一名传令官风尘仆仆、官袍破损沾满尘土,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。他因极度的惊恐与连日的奔波,脸色惨白如纸,扑倒在御阶之下,气喘吁吁,几乎难以成言,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:
“容……容城……爆发了从未见过的瘟疫!一日的时间,城内……城内半数以上的人都病倒了啊!”
“轰——!”
此言一出,原本因权力博弈而显得压抑的朝堂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,瞬间炸开了锅!
老丞相猛地倒吸一口冷气,手持玉笏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,他踉跄上前一步,急声追问:“你说清楚!何时发生的事?病者是何症状?!”
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面面相觑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:“半数以上……这,这是要亡城灭种之祸啊……”
知晓内情的黄泉反应极快,他立刻出列转向龙椅,声音沉痛而果断:“陛下!疫情如火!臣恳请立刻调派重兵,封锁通往容城及各州县的所有要道,设置关卡,绝不能让疫情蔓延开来!”
户部尚书莫子琪已经下意识地从袖中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巧算盘,指尖飞快拨动,眉头拧成了死结,低声快速计算:“若按半数人口计,仅是药材每月就需数千担,更不论隔离所需的粮草、安置银钱……这将是天文数字……”
一些年轻的官员更是吓得六神无主,忍不住交头接耳,议论声中充满了恐慌:
“从未见过的瘟疫?莫非是上天降罚?”
“容城乃南北交通要冲,商旅往来频繁,若控制不住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太医院呢?太医令何在?可有对策?!”
整个大殿如同沸腾的油锅,担忧、恐惧、焦急、猜疑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人声鼎沸。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都死死聚焦于龙椅之上,等待着天子的决断。
北堂少彦的眉头已紧紧锁死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,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这时,我毅然从御座旁站起身,玄色朝服在空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,神色沉静而决然,朗声道:“父皇,容城疫情危急,牵涉国本,儿臣请命,此事交由女儿全权处置。”
虽然知晓这原是我的计划,但北堂少彦看向我的眼神里依然盈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,他下意识地唤出了我的乳名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嫣儿……”
“父皇,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救民于水火,刻不容缓!如今大雍正是风雨飘摇之际,儿臣愿代父出征,稳定民心。”
我转身,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,最后在脸色晦暗不明的定国公身上微微一顿,随即扬声道:
“黄泉!”
“臣在!”黄泉立刻抱拳。
“持我令牌,即刻调派阎罗殿精锐,并协同太医署,一个时辰内,将所有已备好的防疫物资清点装车,随时候命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