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行这如同困兽犹斗般的爆发,极大地鼓舞了残存的隐龙卫,也打乱了杀手的阵脚。防守一方士气大振,配合着状若疯魔的陆知行、狂暴的陆安炀、冷静的卫森以及不惜命的北堂少彦,发起了绝望的反击。
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,当最后一名杀手被卫森和陆安炀合力,一个锁住关节,一个以内力震碎心脉,终于彻底倒下后,宫殿内外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幸存的隐龙卫不足二十人,人人带伤,几乎无法站立。卫森以剑拄地,浑身浴血,左臂不自然地垂下。陆安炀胸前一道伤口皮肉翻卷,喘息如牛。北堂少彦靠坐在殿门柱旁,脸色苍白,持剑的手布满伤口,微微颤抖。
而殿内,陆知行依旧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态,背对众人,面向空无一人的殿门方向,一动不动。直到确认再无敌踪,他眼中那骇人的红光才缓缓褪去,身体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后倒下,重重摔在卓烨岚的床榻边,再次陷入昏迷,只是那只手,依旧死死抓着床沿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如同药材腐败般的古怪气息,萦绕不散。
这几百名刀枪不入的杀手从何而来?皇宫之内,为何会潜伏着如此恐怖的力量?所有幸存者心头都沉甸甸的,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不安与疑云取代。
皇宫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,北堂少彦看着满地狼藉和伤亡惨重的隐龙卫,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……很好……好的很!” 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,蕴含着滔天怒火。震怒之余,一丝后怕悄然掠过心头——万幸,嫣儿今夜不在宫中。
与此同时,京城郊外,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。
残破的佛像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狰狞的阴影。定国公脸色铁青,胸腔因压抑的暴怒而剧烈起伏。他猛地抬手——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而狠戾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破庙中炸响,毫不留情地甩在跪在地上的安王北堂弘脸上,力道之大,直接将他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刺杀皇帝?!你好大的狗胆!” 定国公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嘶吼,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的狠厉。
“舅……舅舅……” 安王捂着脸,试图辩解,眼中满是惊惧。
“别叫我舅舅!” 定国公猛地打断他,手指几乎戳到安王的鼻子上,“你为了杀一个区区的卓烨岚,竟然动用了老子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两百药人!你知道炼制一个成功的药人,要耗费多少珍稀药材,多少心血,多少时间吗?!那是老子准备用来干大事的家底!不是给你这个蠢货拿来挥霍的!
他气得浑身发抖,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外甥,眼中尽是失望与暴戾。
“舅舅,我错了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” 安王彻底慌了,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,抱住定国公的腿连连哀求。
定国公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窝囊模样,心头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无力。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,再睁开时,眼神复杂难明。
“若不是我的筠儿惨死……若不是我楚家血脉只剩你这一根独苗……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苍凉,后半句话化作一声极轻的、几乎逸散在风中的叹息,带着无比的疲惫与讥诮,未曾真正说出口:
(我何至于……全力扶持你这个废物,你还不如北堂弘那个废物。)
定国公在心里想到,若是当初……按照先皇的圣旨死的是前太子北堂墨,活下来的是北堂弘,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这未尽之语,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让安王感到刺骨的寒意与耻辱。
北堂弘将脸深深埋在定国公沾着尘土的衣袍间,肩膀剧烈耸动,哭得声嘶力竭,涕泪横流,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懊悔不已、依赖长辈的脆弱模样。
“舅舅……弘儿知错了……真的知错了……求您再给弘儿一次机会……”他的哭声凄惨无助,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悔恨与恐惧。
然而,在那无人得见的阴影里,在他紧贴着冰冷地面的脸颊下方,一双眼睛里却毫无湿意,只有冰冷刺骨的怨毒在疯狂滋长,如同蛰伏在沼泽深处的毒蛇,阴冷地注视着外界。那眼神里淬满了恨意的毒汁,尖锐得几乎能刺穿一切。
他恨!
恨眼前这个看似扶持他,实则永远用居高临下、看废物眼神看着他的舅舅!恨那个高高在上、抢走本该属于他一切荣光的皇帝北堂少彦!恨那个处处与他作对、屡屡坏他好事的陆霏嫣!恨那些轻视他、嘲笑他的每一个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