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后。北堂墨不耐烦地摆手,您和舅舅总是这般小心翼翼。如今朝堂上下,三分之二都是我们的人,何必还要像做贼一般?
他环视这间堆满不义之财的密室,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墨儿,你母后说得在理,小心方能驶得万年船。眼下这情势,我们更该谨慎行事,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定国侯沉声劝道,眉头紧锁。
“小心?!”北堂墨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,瓷片四溅,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。他霍然起身,指着上座的二人,因愤怒而面容扭曲:“还要如何小心?!你们谨小慎微了十几年,结果呢?!那个疯女人被封了宸妃!那个小杂种抢了我的太子之位!如今他更是有了一个兵权比舅舅你还重的岳丈!你们告诉我,这小心,究竟有何用处?!我们还要忍到何时?!”
他咆哮着,胸口剧烈起伏,积压多日的怨愤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。
与他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角落里如同影子般的北堂弘。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碎瓷片,用袖子擦拭被茶水溅湿的地面,动作轻缓得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清理干净后,他重新斟了一杯热茶,低着头,双手恭敬地奉到北堂墨手边,随即又迅速退回到阴影之中,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这位名义上的侯府世子,皇后亲生之子,却因幼时一则不利的预言便被生母疏远,寄养在舅舅门下。外人眼中他是风光的世子,可在这深府内院,在没有旁人在场时,他时常遭受舅母的苛待,早已习惯了这般隐忍与卑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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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论如何,今日在这宴席之上,陆染溪——我要定了!”北堂墨眼底翻涌着狠戾的浊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,“不止为了陆正丰那老匹夫手中的兵权,更要紧的是,我要把北堂少彦那张脸,把他那太子的尊严,彻底踩进泥里!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!”
他狰狞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,仿佛已在脑海中将北堂少彦生吞活剥。
角落里,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北堂弘,在听到“陆染溪”三字时,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。他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。
陆染溪……那个名字,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。那个笑容明媚如春光的少女,是他冰冷世界里仅有的救赎。
你怎么敢……你怎么能如此轻贱地说出她的名字!
一股从未有过的、炽烈的怒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。他猛地抬眼,目光如淬毒的针,死死钉在北堂墨那张因欲望和仇恨而变形的脸上。
他无法想象,若陆染溪落入兄长手中会是何等下场;更无法忍受,他心中那片不容亵渎的月光,要在北堂墨的身下承受屈辱。
不……我做不到无动于衷。
这么多年,他可以对一切逆来顺受,对所有的剥夺与欺凌麻木以对。唯独陆染溪,是他绝无可能放弃的底线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那年寒冬岁末,万家团圆之时,他被舅母纵犬逐出侯府,像一条丧家之犬流落街头。护城河边,他看着漆黑冰冷的河水,万念俱灰,只想一跃而下结束这可笑的一生。
是陆染溪。
是她让身边那位抱剑的友人,将他从刺骨的河水中拉起;是她脱下温暖的斗篷裹住他冻僵的身体,递给他一碗热汤,给了他此生第一份、也是唯一一份毫无保留的关怀与温柔。
从那以后,他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,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这么多年。他害怕,怕极了被兄长知晓,怕这仅有的微光也会像童年时所有他喜爱的东西一样,无论是一块糕点,还是一个粗糙的玩具,都会被北堂墨毫不留情地夺走、毁掉。
他藏得那样好,好到几乎骗过了自己。
可如今,他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北堂墨,他的兄长,又一次要将魔爪伸向他视若珍宝的人。
不……不可以!
我该怎么办?到底要怎么做……才能护她周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