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染溪感觉到他抵抗的力道渐消,把心一横,最后用力一掰,那枚温润玉佩终于脱离掌控,落入她汗湿的掌心。
就在玉佩被取走的刹那,北堂离凭借一股惊人意志,猛地抬起沉重头颅,奋力眯起眼睛。迷蒙视野中,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鲜艳欲滴的翠色衣角,如同惊鸿一瞥,决绝而迅速地消失在了寝殿的昏暗里。
他伸出的手无力垂下,最终重重砸在软榻上。陷入彻底黑暗前,唯余满腔被酒意和无力感放大到极致的愤懑与不甘。
坐在梁上的嫣儿扶着额头,一脸无奈地对身旁的昔儿低语:“你娘这恋爱脑,为了你爹可真够拼的。竟敢从北堂离这只老虎嘴里夺食,佩服,实在佩服。”
昔儿眉眼低垂,情绪明显低落。静默许久,她才轻声开口:“嫣儿,我好像……猜到后面的故事了。”
嫣儿闻言,也收敛了玩笑神色,认真点头:“我也猜到了。北堂离醒来发现玉佩丢失,必定会严查今日所有参加太子加冕典礼的宾客。后来镇国公府的倾覆,那些罪名恐怕都只是借口,他真正想要的,是寻回这枚玉佩。”
她顿了顿,眉头微蹙,流露出深深困惑:“但有一点,我怎么也想不明白。慕白明明曾是无忧国的国师,为何要做出近乎背叛无忧的举动?他这一系列安排,表面是保护北堂少彦,可仔细想来,更像是将他当作棋子戏耍,为他铺设了一条看似充满可能、实则早已设定的道路。”
昔儿长长叹息,声音里带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沉重:“是啊。我猜想,无论是北堂少彦,还是北堂离,这局中所有人,恐怕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。他所做的一切,大概都是为了他口中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……”
“般若。”
两个少女相视一眼,异口同声。梁上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,真相的轮廓在她们眼中渐渐清晰,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。
画面流转,待四周景象再度清晰时,我与嫣儿已置身于一座极尽奢华的花园之中。
但见园中张灯结彩,锦帷绣幕,一派富贵风流。汉白玉小径蜿蜒穿过争奇斗艳的珍稀花木,沿途数十张紫檀木案几上,陈列着各色精致糕点时令佳果。身着绫罗的侍女手捧金盘玉壶,如穿花蝴蝶般在宾客间悄无声息地穿梭。远处水榭歌台,丝竹管弦之声悠扬,舞姬广袖轻舒,翩跹起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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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这排场,莫不是定国侯府的那场夜宴?”嫣儿像个被放出笼子的小雀,灵巧地游走在香气四溢的食案间。她时而俯身轻嗅瓷碟中玫瑰糕的甜香,时而用手指虚虚点过琉璃盏里晶莹的葡萄,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馋意,模样娇憨可爱,令人忍俊不禁。
正当她对着—碟精巧的荷花酥“望洋兴叹”时,我抬眼望向花园入口,心头—动,轻声道:“嫣儿,快看,是我外祖—家来了。”
只见镇国公陆正丰携家眷缓步而入,虽衣着并不格外张扬,但那通身的威仪与历经沙场的沉稳气度,瞬间便吸引了园中诸多目光的追随。
就在我准备飘向陆染溪身边时,嫣儿猛地拽住我的衣袖,声音压得极低:昔儿快看墙角那个玄衣男人——那臃肿的肚腩,像不像北堂墨?
北堂墨!
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劈开记忆的深渊。上一世的画面如血色的潮水汹涌而至——那个提着银枪、挺着油腻肚腩的男人,在我椒房殿内口沫横飞的模样,纵是化成灰我也认得。
走,跟上他。嫣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,今日这场宴席,才是揭开你娘惨死真相的关键。我们必须查清,为何你爹始终不记得曾与你娘有过肌肤之亲,而北堂弘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房间。
她急促地续道:还有,你可还记得上一世北堂墨曾提及的那个被北堂离处死的女孩?似乎也是在这场宴会上出的事。我总觉得,那个女孩才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。
见我仍沉浸在仇恨的回忆中怔忡,嫣儿焦急地扯着我的衣袖:快别发呆了!北堂墨要离开花园了!
她的声音将我惊醒。我们相视一眼,立即化作两道无形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尾随那臃肿的身影,没入庭院深处交错的光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