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白注视着那抹消失的倩影,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。
种子,已然种下。
陆染溪捂着嘴,泪流满面地奔出很远,直至一个无人的角落,才蹲下身,紧紧抱住自己单薄的身子,压抑着低声啜泣。
那个无论前路如何艰难,却始终笑得如朝阳般温暖的少年,私底下竟过着如此悲惨的生活。不得父亲疼爱,母亲又半疯半傻,清醒时抱着他垂泪或是安静刺绣,发疯时却对他拳脚相加……她难以想象,在那样绝望的境遇里,他依然如石缝间顽强的小草,拼尽全力地活着……
活着,对,一定要活着!
那个神秘人不是说,只要玉佩不破,就能保全北堂少彦的性命吗?那么……如果她能偷走玉佩,小心珍藏,是不是就能护他一世周全?
这个念头如暗夜闪电,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心绪。陆染溪猛地站起身,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。她咬了咬下唇,眼中闪过义无反顾的坚定光芒,随即转身,沿着来路,悄无声息地折返,决意趁那二人醉意正浓,偷走那枚关乎生死的玉佩。
计划既成,慕白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,终是忍不住抚掌大笑,手中的酒壶举起便再未放下。这几百年的孤寂岁月里,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畅快淋漓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般若……”他仰头饮尽壶中酒,眼底翻涌着深藏的温柔与刻骨的期盼,“等着我,再等等……我们很快,就能重逢了。”
然而,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,腕间那枚与慕青玄血脉相连的同命蛊,却毫无征兆地剧烈躁动起来,灼热的刺痛感瞬间蔓延。
不好,青玄出事了!
慕白神色骤变,当即收起酒壶,对醉倒的北堂离再无半分留恋。此间布局已毕,他为北堂少彦寻好了最坚实的倚仗,也护住了他与乌图公主的性命。眼下,必须立刻离开,查明青玄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。
宽大衣袖挥动间,一道繁复玄奥的光阵自他脚下浮现,符文流转,光华大盛。随着阵法急速旋转,慕白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璀璨光芒之中。心系妹妹安危的他走得太过匆忙,竟未曾留意到——就在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下,那个去而复返的少女陆染溪,正屏息凝神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陆染溪眼见神秘人倏然离去,又谨慎地观察四周,确认再无旁人后,这才提起裙摆,蹑手蹑脚地潜入寝殿。
殿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醉卧软榻的北堂离。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关乎长生的玉佩,唇角带笑,沉溺在千秋万代、君临天下的美梦之中。
然而,多年沙场征伐所锤炼出的警觉,已刻入骨髓。几乎在陆染溪踏入内殿的瞬间,他便模糊地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。
有人!
北堂离心中警铃大作,强撑着欲掀开沉重的眼皮,看清来者。可慕白那仙酿后劲极大,如同无形枷锁,将他的意识禁锢在混沌深处。他几番挣扎,眼前却始终光影朦胧,只隐约感知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缓缓靠近。
陆染溪屏住呼吸,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觉得震耳欲聋。她一步步挪到榻边,看着北堂离即便醉卧依旧紧握的拳头,深吸一口气,鼓足勇气伸出手。
她的指尖因紧张而冰凉,带着细微颤抖,小心翼翼地触上了帝王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。她尝试着,极轻极缓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,一根,再一根……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琉璃,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他惊醒。
北堂离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凉的手指正在撬开他的掌控,试图夺走他长生的希冀。怒火混合着无力感直冲头顶,他拼尽残存力气想要收紧手掌,将那玉佩牢牢护住。
给朕……握紧!
他在心中嘶吼,额角甚至因极致用力而渗出细汗。可那汹涌的酒意如同滔天巨浪,一次次将他的意识拍回混沌深渊。紧握的拳头,在那固执而轻柔的力道下,终究是一寸寸地松开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