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染溪染溪,血染溪涧!

“国公爷,多亏了您,咱们这才过了安生日子啊!”

呼声不绝于耳,其情真意切,令人动容。

不知从何时起,一句民谚悄然流传于市井阡陌之间:“只识陆家铁骑军,不识君王是几何。”

嫣儿在我身侧轻轻一叹,声音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无奈:“昔儿,自古皇权最忌功高震主。民心所向,有时并非福荫,而是催命符。你陆家的覆灭……恐怕早已注定。”

我沉默颔首,心头如压巨石。这两个月来,我亲眼目睹陆家军在民间的威望如日中天,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那潜藏在盛世荣光下的森然寒意。皇权与军功,忠诚与猜忌,这其间分寸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
然而,慕白的告诫言犹在耳——我们只是历史的旁观者,只能看,不能动。这份清醒的认知,让所有的担忧与无力,都化作了唇边一声无声的叹息。

三个月的跋涉,光阴如流水般悄然而逝。浩浩荡荡的大军,终于抵达了大雍皇城。

巍峨的城墙如同沉睡的巨兽,在日光下投下森然的阴影。我的目光掠过那熟悉的垛口与城门,大婚之夜的血色记忆瞬间翻涌而上——冲天的火光、凄厉的哀嚎、遍地的残肢……那一夜的惨状,曾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然而此刻,我的心却异常平静。恐惧已被更坚定的意志取代——踏入这座皇城,意味着我离母亲逝去的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
当外祖父的坐骑载着我们,缓缓跨越那高大的城门门槛时,熟悉的眩晕感竟不期而至,再度将我们吞没。

这一次,我与嫣儿不约而同地睁大了双眼,紧紧握住彼此的手,迎向那片未知的、破碎的时间洪流。

小主,

当周遭波动的空间逐渐平复,那撕裂魂魄的晕眩感也终于消散。我与嫣儿一同睁开双眼,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尽华贵的闺房。

房中雕梁画栋,精巧不凡。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上,一面巨大的菱花铜镜擦得锃亮,映出镜前少女姣好的面容。她正对镜细细描画眉黛,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。身后的老嬷嬷却皱紧了眉头,语带不满:

“小姐,您又要偷偷溜出去见那个小乞丐?您可是镇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,整日与那来历不明的乞儿、还有那江湖浪荡的剑客厮混,成何体统!若传了出去,您的名声还要不要?将来……还如何许配好人家?”

面对嬷嬷的喋喋不休,少女恍若未闻。她只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绣帕,指尖轻柔地抚过上面的纹样,眼中流转着蜜糖般甜软的光彩,俨然一副沉浸在自个儿心事里的模样。

望着那提起裙摆、雀跃地朝门外奔去的怀春少女,我一时有些怔忡。这……就是我娘亲陆染溪年少时的模样?那她口中的“小乞丐”,莫非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父亲?而“剑客”,定然是年轻时的季泽安了。如此说来,我们竟是回到了他们三人初相识的岁月。

“快走!”嫣儿一把拉住我的手,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我们去瞧瞧他们年轻时的光景!我尤其想看看,那季泽安年轻时,究竟能俊俏到什么地步!”

她不由分说,拉着我便追随着那抹青春的身影,匆匆融入了门外的流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