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慕白的因果

双剑骤然停在半空,剑尖相距不过寸许。两人对视的眼神里,还残留着未消的杀气,却也浮起相同的牵挂。

北堂少彦率先收势,天子剑挽了个剑花归鞘。他足尖轻点,飘然落地,几步来到慕白面前。那双执掌江山的手微微发颤,声音带着不敢深究的惶恐:

国师,那孩子她...
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他的目光掠过半开的门缝,终究不敢向内探望。十二年的悔恨与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犹在眼前,他怕极了这重来的一次,依旧只能听到令人绝望的消息。

季泽安几乎同时掠至身侧,玄铁重剑尚未归鞘,语气焦灼:大师,我女儿她...

同样欲言又止。六年朝夕相处,那些透过这张酷似染溪的容颜寄托的思念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化作真切的父女之情。只是这份认知,被深埋在复仇的执念下,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。

慕白看着眼前这两个权势滔天却同样狼狈的男人,只能苦笑摇头:真是欠了你们一家子的。他顿了顿,在两人屏息凝神中缓缓道,丫头无碍,只是尚需静养,三日后方能苏醒。

为何还要三日?季泽安眉头紧锁,语气不由得带上了质问。

北堂少彦却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臂,眼底泛起真切的光亮:朕即刻下旨,册封陆忆昔为固国固伦公主。他看向季泽安,语气罕见地郑重,如此一来,你我都可为她父亲。三日后,我们一同来接女儿回家,可好?

公主?季泽安猛地甩开他的手,赤红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,北堂少彦!你休想!凭什么来抢我的女儿?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行!

面对他的暴怒,北堂少彦不怒反笑,那笑意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坦然:仇爱卿何必拒绝得这般干脆?不如...三日后由昔儿自己抉择,如何?

季泽安死死盯着他那可恶的笑容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杀了他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。他苦心经营了六年,是为日后让昔儿在大婚之夜手刃仇敌,不是来给这厮当什么公主的!

这局面,彻底偏离了他预设的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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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好,就三日!

他狠狠掷下这句话,旋即施展轻功,头也不回地纵身离去,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般。

北堂少彦望着季泽安仓惶离去的身影,唇角不由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
还是和当年一样,蠢得可爱。他在心中暗叹,说到底,不过是个被安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人。若非如此,就凭他上一世做的那些蠢事,朕早该取他性命千百回了。

他负手而立,目光渐深:罢了,看在他将昔儿抚养长大的情分上,姑且饶他一命。

禅房内,慕白的身影渐渐虚化,再次融入陆忆昔的神识之中。

可曾商议妥当?他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,时辰不多了。

我要回去!

我要看我娘的一生,我要知道是谁害了她!

两个声音同时响起,在识海中激起层层涟漪,吵得慕白眉心微蹙。

嫣儿,他转向那道较为躁动的魂体,贫僧方才已经说过,此间因果未了,你回不去的。这个愿望,恕贫僧无能为力。

那我为何会来到大雍?陈霏嫣不甘地追问。

佛曰:不可说,不可说。慕白的声音缥缈如烟,你与他不过是另一个故事里的可怜人罢了,这一切都是他求来的。

这番玄奥之语让陈霏嫣愈发困惑,却见慕白已转向另一道魂体,慈祥一笑:如此说来,你们已经决定要去看陆染溪的一生了?

陈霏嫣凝视着慕白虚幻的身影,忽然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格外熟悉——就像季泽安透过昔儿凝望陆染溪时的模样。这老和尚究竟在看谁?他口中的可怜人又是谁?这一切,与她有何关联?

陆忆昔抢先应道,我要看我娘的一生。

这一次,陈霏嫣没有出声阻拦。她似乎终于接受了无法归去的现实,沉默地立在识海的角落,任由万千疑问在心头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