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承旭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,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:
“你和你姐,干的那些好事,朕都知道了,现在有人用刘怡引我去万兽山庄!纸条上写的是让朕孤身前去。呵,孤身?”他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尖锐,像是一块碎冰砸在地上,“朕是天子,岂能以身犯险?明日朕带三百羽林军,数十龙影卫,将万兽山庄翻个底朝天。朕倒要看看,那个贱人还能藏到几时。”
韩青跪在地上,脊背僵直,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,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。
孟承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,但那股寒意反而更重了:
“你姐姐得了疯癫病。朕让太医院的御医都瞧过了,他们都说——大约治不好了。”
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地割在韩青的心口上。
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。他死死地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可否容臣——将姐姐接回韩府?请民间的大夫……再试一试?”
孟承旭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韩青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。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——那时候韩青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,扎着两个发髻,天天跟在他和韩蓉屁股后面跑,像一只甩不掉的跟屁虫。追蝴蝶、捉蛐蛐、放风筝,奶声奶气地喊“四皇子殿下”,喊得比谁都甜。
那时候,他们之间还没有君臣之分,只有少年人的情谊。
孟承旭的面上到底是缓了缓。他叹了口气,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,但那种温和里,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:
“她是朕的女人,怎么能再让你接回娘家?再说了,民间的草头大夫,怎么能跟千挑万选的御医比?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了,还有谁治得好她?”
韩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他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,声音闷闷的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又像是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