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广陵来的时候,林淑柔正在窗下绣花。宫女通报说崔院首到了,她放下针线,整了整衣襟,让人请进来。崔广陵四十不到,穿一件石青色的直裰,外面罩着太医院的官服,面白有须,眉目清朗,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,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从容。他生得很有医者风范,令人一见便先信了几分。
崔广陵行了一礼,便请林淑柔伸手诊脉。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方丝帕,覆在林淑柔腕上,三指搭上去,闭目凝神,良久不语。林淑柔不敢出声,只看着他的表情,见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,又松开,再拧一下,再松开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娘娘脉象沉稳,胎儿安好。”崔广陵收回手,睁开眼,语气平平的,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只是娘娘气血稍弱,需好生调养。臣开几副安胎药,每日一剂,连服半月便好。”
林淑柔点了点头,让宫女取了笔墨来。崔广陵开了方子,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都端方得很。林淑柔接过方子看了看,虽然看不大懂,但见那字写得认真,心里便多了几分踏实。
她让宫女去取早就备好的银票。来盛州之前,卫若眉替她准备了一沓银票,面额不等,用油纸包好,藏在衣箱最底层。她抽出一张五十两的,叠好,递到崔广陵面前。
“崔院首辛苦,一点心意,请收下。”
崔广陵连连摆手,推辞不受:“娘娘言重了。臣奉太后之命为娘娘诊脉,份内之事,不敢受赏。”
旁边的嬷嬷笑着劝道:“崔院首就收下吧。娘娘一片心意,您不收,娘娘心里反倒过意不去。”崔广陵又推辞了几句,见林淑柔执意要给,嬷嬷又在一旁帮腔,这才收了。他将银票收进袖中,又行了一礼,告退而去。
林淑柔站在殿门口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里想,这个崔院首,倒是个本分人。她又想起许铮——那个把她从禹州带回盛州的人。许铮的医术也很好,可他在太医院待不下去,去了禹州,去了靖王府。她忽然想,如果她没有进宫,现在应该还在禹州,还在青竹院,还在卫夫人身边。可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如果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,波澜不惊。林淑柔有时觉得,这深宫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可怕。没有人来找麻烦,没有人来挑衅,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沁梅宫,守着阿宝,养着肚子里的孩子,日子也能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