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其日夜胆战心惊,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,不如……换个活法。”她一字一句,说得极其缓慢,也极其清晰,仿佛每个字都在心里锤炼了千百遍,“皇帝迟早会找到我,找到阿宝。既然怎么逃,大概都逃不过被锁进宫墙里的命,那我为何要认那最卑微、最惶恐的命?”
她顿住,眼底那点凌厉的光芒越来越盛,竟灼灼逼人:“既然横竖要进去,我为何不能想想,怎么在里面活下去?怎么……拿到一些别人拿不到的东西?”
“别人拿不到的东西?”卫若眉喃喃重复,心口怦怦直跳。
“是啊。”林淑柔的声音陡然扬起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般的、近乎尖锐的嘲讽,“九五之尊,天下之主。多少女子穷极一生,连远远望一眼龙颜都是奢望。我林淑柔,阴差阳错,不仅近了身,还有了他的血脉骨肉。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‘泼天富贵’吧?可你看看我,有了这‘富贵’之后,过的是什么日子?流离失所,寄人篱下,连自己的孩子都要东躲西藏,像个见不得光的鬼魅!你说,这可不可笑?”
“姐姐,你受苦了!”卫若眉听不下去了,那话语里的自嘲与绝望像针一样扎人。她用力握住林淑柔的手,想将热度传过去,触手却仍是一片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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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淑柔反手抓住她,指尖用力,眼神灼热得近乎骇人:“眉儿,你听我说完。若真有被找回去的那一天,那后宫是什么地方?是比林淑瑶的后宅更可怕千倍万倍的龙潭虎穴!柳太后,韩贵妃……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?我若无心争宠,只求苟活,或许死得更快,更悄无声息。到时,不仅护不住阿宝,还可能连累你,连累靖王,连累待我恩重如山的卫夫人,连累……或许还在皇帝手中受苦的梁王殿下。”
她喘了口气,胸口微微起伏,但那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铁,再无半点犹疑退缩:“所以,我才要学。学怎么揣摩人心,学怎么以柔克刚,学怎么……让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权力的男人,至少,能多看我一眼,多听我一句。我要活下去,好好地活。不止为自己,为阿宝,也为所有护过我、帮过我的人。这后宅里的阴私算计我见识过了,无非是换个大些的院子,对手更尊贵些罢了。她们会的,我为何不能学?她们靠这个博取荣华,我……靠这个搏一条生路,护我想护的人,有何不可?”
她望着卫若眉,目光灼灼,那里面的哀伤早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燃烧殆尽,只剩下清晰的、甚至有些冷酷的盘算,以及深埋其下的、不容动摇的保护欲。
“眉儿,你帮帮我。”她最后说道,声音低了下去,却重如千钧,“告诉我,该怎么开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