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慢慢站起身,动作因身体的笨重而显得迟缓。八个多月的双胎身孕,让她的腰背终日酸痛,双腿浮肿,连呼吸都比常人非常费力。
侍女香兰想要搀扶,她摆了摆手,独自走到里间的梳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圆润却苍白的脸。脂粉未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那是连日来辗转反侧留下的痕迹。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,像淬过火的琉璃,藏着决绝的光。
“香兰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王妃。”
“去造办处请梁王殿不入虎穴来一趟。”卫若眉顿了顿,补充道,“就说我有要事,请他务必即刻前来。”
香兰应声退下。卫若眉看着镜中的自己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手抚上腹部,两个孩子似乎感知到母亲的心绪,轻轻地、交替地动了一下,像是无声的安慰。
她走到靠墙的多宝格前,上面整一层盖着一块大大的红绸布,她扬手揭开绸布,露出那一层托板上整齐的码放着的数个红木盒子。
盒子的木料是上等的紫檀,打磨得温润光滑,边角镶嵌着细银丝掐成的缠枝莲纹,精致却不张扬。每个盒子大小不一,都配着一把小巧的黄铜锁。
她慢慢端起盒子,一一摆在窗边的长案上,动作轻柔得像在摆放易碎的瓷器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木盒表面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,那些银丝纹路便闪烁起细碎的光点。
平日只要一小会功夫就做好的事情,她却费了很长的时间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急促而有力。卫若眉没有回头,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孟承佑踏入暖阁时,额角还沁着细汗。他听到卫若眉找自己,很是吃惊,要知道她就要临盆了,这节骨眼,若有事找自己,定是比较急的不吐不快,于是他从造办处一路疾行而来。
“眉儿,何事如此紧急?”他语带关切,目光迅速扫过卫若眉全身,见她虽面色疲惫但并无异样,才稍松一口气,“你临盆在即,该好生歇着才是。”
卫若眉转过身,脸上浮起一个浅淡的笑容:“承佑兄长来了。先坐吧,喝口茶。”
她示意香兰上茶,又屏退了其他侍女,甚至命侍卫退到院门外值守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暖阁的门窗被一一合上,只留一扇窗半开着通风。
室内光线顿时暗了几分,檀香的气味愈发浓郁,混合着春日草木的气息,形成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