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东部山区,田垄里的秧苗刚抽出嫩绿的新芽,山道上却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。万山派往新区的三十名年轻官员,带着《万山律》和土地新政的文书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这片刚纳入万山影响范围的土地上,激起了汹涌的冲突浪潮——旧有的宗族势力、刚归附的义军头领,如同盘根错节的老树,死死守住既得利益,与万山推行的“新规矩”展开了激烈碰撞。
“陈大人,这土地都是我们张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凭什么要重新丈量分配?”张家寨的张族长,拄着刻满纹路的拐杖,身后跟着数百名宗族子弟,堵住了正要开展土地丈量的年轻官员陈明。老人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你们万山要抗清,我们支持;要粮草,我们也凑。但想动我们的地,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!”
陈明身着万山的青色官服,脸上还带着书生气,却语气坚定:“张族长,《万山律》规定,土地按人口均分,无地、少地的流民与你们享有同等权利。此前清军劫掠,许多百姓流离失所,如今新区安定,理应让他们有田可种。这不是夺你们的地,而是公平分配!”
“公平?”张族长冷笑一声,身后的宗族子弟们纷纷起哄,“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地,凭什么分给那些外来的流民?他们无家可归,关我们什么事?”
类似的场景,在东部新区的数个村寨同时上演。
万山推行的土地新政,触及了当地宗族势力的核心利益。这些宗族盘踞山区数十年,掌控着绝大部分土地和水源,流民与佃户只能依附他们生存,缴纳高额地租。而万山的新政,不仅要重新丈量土地、按人口分配,还要建立统一的税收制度——废除宗族的苛捐杂税,改为按亩征收一成粮税,全部上缴万山中枢,再由中枢统一调配,用于新区的防御和建设。
这不仅断了宗族的财路,更动摇了他们的统治根基。
更激烈的冲突,发生在归附的义军之中。
黑旗军头领张黑子,原是占山为王的义军首领,归附万山后,被任命为义军第一支队统领。当万山的整编令传到他手中——要求将黑旗军打散,与万山正规军混编,接受统一训练和指挥,收缴私藏的粮草和武器时,张黑子顿时炸了锅。
“周将军,我张黑子带着三千弟兄投奔万山,是为了抗清,不是为了被你们吞并!”张黑子带着几名核心头领,闯入周胜在双峰隘的临时营帐,语气带着怒气,“弟兄们跟着我出生入死,靠的就是一股子义气和自由。现在你们要打散编制,收缴武器,这和清军有什么区别?”
周胜坐在案前,看着怒气冲冲的张黑子,语气平静:“张头领,万山的军队,讲究的是纪律和协同。黑旗军的弟兄们英勇善战,但缺乏正规训练,武器也杂乱不一。整编混编,是为了让你们掌握新式战术,配备更好的武器,将来才能在战场上少流血、多杀敌。至于粮草和武器,统一调配,也是为了保障供应,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。”
“我不管什么纪律协同!”张黑子一拍桌案,“我的弟兄,必须由我指挥,我的地盘,必须我说了算!否则,这义军,我们不当了!”
冲突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,终于在一次激进的推行中爆发。
陈明在张家寨推行新政受阻后,并未退缩。他带着两名卫兵,前往邻近的李家湾,试图联合当地的流民,强行开展土地丈量。不料,李家湾的豪强李三,早已联合了周边几个村寨的宗族势力和部分不满整编的义军士兵,设下埋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