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是老式的“黄河牌”,车身漆皮剥落,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。
他付了票钱,车厢里人不多,他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,窗外,是这座古城沉默的屋檐与炊烟。
车子缓缓启动,碾过结霜的路面,发出“咯吱”的轻响。
姜墨望着窗外飞逝的胡同人家,晾衣绳上挂着的棉被、窗台上晒着的萝卜干、孩子们在
院门口跳皮筋的身影……这一切,平凡却温暖。
前门楼子到后,姜墨下了公交车车,突然看到韩春明正站在城门下和他大姨,孟小杏核一个小姑娘在聊天。
姜墨猜测她的大姨多半又是去他家打秋风的,姜墨没有下乡的那几年,韩春明的亲戚就就时不时的上门打秋风。
名义上是“走亲戚”,实则是来“借米借面”,顺带捎点布票、油票,走的时候手里总不能空着。
韩春明的母亲心软,又怕街坊说她“发达了不认亲”,只好咬牙接济。
姜墨虽看不惯,却也理解——那年月,城里人吃定量,每月二十八斤粮,粗细搭配,好歹能糊口。
可乡下呢?
公社食堂早就散了,一家几口人分一斗陈米,饿得孩子哭,大人骂,十斤粮食真能换一个媳妇,不是笑话,是那个年代血淋淋的现实。
姜墨挥了挥手。
“春明?”
韩春明猛地回头,眼睛一亮,像突然被点亮的煤油灯。
他一把将手从袖筒里抽出来,大步流星地冲过来,二话不说,张开双臂给了姜墨一个结实的熊抱,拍得他后背“砰砰”响。
“你他妈可算回来了!”
“我还以为你小子要在北大荒扎根,给黑土地当女婿呢!”
姜墨被他搂得喘不过气,却也笑了。
“放屁,我可是城里户口,根在这儿呢。”
两人松开,韩春明上下打量他。
“瘦了,黑了,但精神头儿还在!”
“你这身中山装一穿,活脱脱像刚从人代会出来,就差个红本本了!”
“你这脸,是不是被冻伤过?颧骨这儿有道疤。”
姜墨摸了摸脸。
“去年冬天拉煤车翻了,砸的。不打紧。”
“你这是回城了?”
“是啊,以后不走了。”
韩春明佯装埋怨。
“你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