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他是自由的吗?”回声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成了陈默的声音,“秦风,你真的确定吗?”
秦风愣住。那是他父亲的声音,从回声无口的脸上传出。
“我每天都在数嘀嗒声。”回声继续说,用陈默的声音,说陈默在囚笼里说过的话,“四百七十三万两千一百五十六……四百七十三万两千一百五十七……我不知道还要数多久,但我不敢停。因为一旦停下,我就会忘记自己是谁。”
林晓月的脸色惨白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陈默的意识碎片里,包含了他所有的记忆。”回声恢复正常的声音,“时之影大人可以从任何碎片中读取信息。他让我告诉你们——你们以为自己在保护陈默,实际上只是在拖延他的痛苦。”
回声的身体开始变淡,像水中的墨迹一样扩散。
“三天后,时间毒素会侵蚀到钢笔表面。到那时,要么把碎片交给时之影,要么看着毒素扩散到整条时间线,感染所有和陈默有关的人。”
“包括你们自己。”
回声彻底消失。
走廊里恢复安静,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。
林晓月和秦风回到展馆时,颁奖典礼已经结束。人群在陆续散去,陈默站在门口等他们,手里拿着奖杯和证书。
“你们去哪儿了?”他问,目光在林晓月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事,有点头晕。”林晓月勉强笑了笑,“恭喜你,金奖。”
陈默没有追问,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有散去。他把奖杯递给秦风:“帮我拿一下,我去取包。”
秦风接过奖杯,看着陈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“妈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怎么办?”
林晓月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看手中的钢笔——笔身的银色涂层确实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,裂纹里有黑色的丝线在蠕动。
三天。只有三天。
“我们去找秦振华。”她终于说,“他有设备,可以分析毒素的成分。也许……也许有办法净化。”
“你相信那个回声说的话?”
“不相信。”林晓月握紧钢笔,“但钢笔确实在裂开。我们得做点什么。”
手机震动。是陈默发来的消息:
“晓月,我找到了那个‘看不见的东西’。我的设备今天检测到了一次强烈的时间异常,就在比赛结束的时候。异常源坐标……是你们离开的方向。”
林晓月看着消息,手指冰凉。
陈默紧接着又发了一条:
“我知道你们有秘密。我不问。但如果需要帮忙,告诉我。”
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18岁的陈默,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时间囚徒的年轻人,正在用他的方式靠近真相、靠近他们。
“告诉他。”秦风突然说,“不是全部,但至少告诉他……有人在保护他。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晓月点头,打字回复:
“谢谢。如果需要,我会告诉你。”
发送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。夕阳正在沉落,云层被染成金红色。在那片灿烂的晚霞背后,她似乎看到了时之影的沙漏之眼,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城市。
三天。
钢笔里的陈默在沉默中等待。
而另一个陈默,正在他们身边,一步步走向那条他们拼命想让他避开的路。
回家的公交车上,秦风靠在窗边,看着倒退的城市夜景。
“妈,”他突然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我们救不了爸爸的意识碎片,如果我们阻止不了时之影,如果——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林晓月打断他,“我们答应过陈默,会让他自由。我们答应过自己,会改变一切。”
她握住儿子的手:“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。你有碎片,我有钢笔,我们有彼此。还有……”
她看向窗外,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:
“还有一个陈默,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帮我们找到答案。”
秦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?”
“被你传染的。”林晓月也笑了,但笑容很快消失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支出现裂纹的钢笔,轻声说:
“三天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这三天里,找到第三条路。”
公交车驶过城市钟楼。
钟楼的指针指向晚上八点整。
钟声敲响,一共八下。
但在第三下和第四下之间,有一个极短的停顿。
只有秦风注意到了。
那是时间的一次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