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陈默把自己关进了房间。
林晓月和秦风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压抑的呜咽声。那是成年男人的哭泣,混杂着困惑、恐惧和某种深层的痛苦。
“封印在加速破裂。”秦风靠在墙上,声音沉重,“图书馆的批注是个触发点,唤醒了他被封存的真实记忆。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触发点,直到……”
“直到全部记忆恢复。”林晓月接话,“但秦振华说那样会崩溃。”
“可能不会。”秦风思索着,“我在图书馆的资料里看到过类似的案例。当两段记忆属于同一个意识主体时,大脑会尝试整合,而不是分裂。关键在于整合的过程有没有引导,以及……主体有没有活下去的意愿。”
他看向紧闭的房门:“陈默有。他想知道真相,想填补那些空缺。这是我们的优势。”
“但也是危险。”林晓月说,“如果记忆恢复得太快,他还是可能承受不住。我们需要控制节奏,找到安全的方式引导。”
她想起秦振华笔记中提到的“关键记忆节点”。那些节点承载着最强的感情,也最难封印。而她和秦风,正是那些节点中的核心人物。
“也许……”林晓月有了一个想法,“我们可以主动引导他恢复某些记忆。安全的、温暖的记忆,作为缓冲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他向你表白的那天。”林晓月回忆着,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微笑,“高中校园,樱花树下,下着小雨。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、完全由自己主导的重要时刻。”
秦风的脸色有些复杂。听母亲讲父亲年轻时的事,这感觉很奇怪,尤其是在他们现在这种“同学”关系下。
“我需要时间准备。”林晓月说,“还原那个场景,需要合适的天气,合适的地点,还有……合适的心境。”
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停了。过了一会儿,门打开一条缝,陈默站在门后,眼睛红肿,但眼神清明了一些。
“我想和你们谈谈。”他说,“关于我到底是谁。”
谈话进行到深夜。
陈默记起了片段:实验室的爆炸,时间乱流,被囚禁的感觉。但关键部分依然缺失——他不记得林晓月和秦风在前世的关系,不记得自己是被谁所救,也不记得秦振华的背叛。
“那个救我的人,”他问,“是你吗,晓月?”
林晓月犹豫了。如果说实话,会牵扯出更多秘密,可能引发更强烈的记忆冲击。但如果撒谎,一旦陈默未来恢复全部记忆,会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。
秦风替她回答了:“是我们一起。但具体过程,等你好一些再说。”
这个模糊的答案暂时稳住了陈默。他太累了,精神和情绪的双重透支让他很快陷入沉睡。
林晓月和秦风来到客厅,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。
“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。”秦风说,“秦振华在哪里?他留下的烂摊子,他得负责收拾。”
“他的通讯器一直关机。”林晓月检查着那个加密设备,“最后一次信号是从城西的废弃工厂区发出的,时间是五天前。”
她调出地图,工厂区被标记为红色。那里有数十家倒闭的工厂,占地广阔,荒废多年,是藏身的理想地点。
“他可能在准备什么。”秦风分析,“修改陈默的记忆不是终点,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时之影虽然暂时退却,但一定会回来。秦振华知道这一点,他一定在准备应对措施——或者逃跑措施。”
林晓月突然想到什么,翻出秦振华留下的资料,快速浏览。在最后几页,她看到了一张潦草的设计图:一个类似“共鸣之心”但更复杂的装置,旁边标注着“记忆重构器·原型机”。
图纸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如果封印松动,使用该装置进行二次加固。警告:可能造成永久性记忆损伤。”
永久性记忆损伤。
林晓月感到一股寒意。秦振华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后手。如果陈默的记忆开始恢复,他就会用这个装置再次“修复”,不惜代价。
“他可能就在工厂区,”她声音发紧,“在组装那个机器。”
话音刚落,陈默房间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。
两人冲过去,推开房门。
陈默不在床上。
窗户大开,夜风吹动窗帘。书桌上留着一张字条,字迹潦草但熟悉:
“我听到一个声音……在叫我……我必须去……工厂区……”
字条下方,画着一个粗糙的地图,指向城西的某个具体坐标。
而在那个坐标的位置,一个微弱的银色光点,正透过夜空,一闪一闪。
像心跳。
也像陷阱。
(第一百五十二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