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在洒金宣纸上悬了半晌,才落下第一个字。
他没写 “同意”,也没写 “拒绝”,只说 “林墨乃自由身,官府不便强留”,末了加了句 “事成之后,望践前约”。
写完又读了一遍,他忽然觉得这信纸像块烙铁。
周奎的人若是动了林墨,明眼人都知道是他默许的;可若是将来事发,他又能推说 “从未插手”。
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,可心里那点对名声的执念,却像根刺扎着疼。
但是又想到那日进斗金的香皂和香水生意之后,他咬了咬牙。
“罢了,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” 熊文灿将信笺折好,用火漆封了口。
那枚刻着 “福建巡抚” 的银印按下去时,他忽然想起林墨在宴席上说的那句话 ——“做生意,当以诚信为先”。
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,照亮信纸上 “林墨” 二字。
熊文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,忽然嗤笑一声。
一个小商人的诚信,哪有自己的仕途重要?
熊文灿站在中堂,望着自己头上那面 “清廉” 匾额。
烛火在匾额上投下晃动的影,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
“来人,” 他忽然扬声。
“把库房里那箱郑芝龙送的东珠,搬到王氏的内院去。”
或许从收下那箱东珠开始,所谓的 “清廉” 就早已是块遮羞布。
他对着匾额深深作揖,仿佛这样就能把今晚的算计都埋进香案的灰烬里。
夜色渐深,泉州府的风卷着海浪声穿过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