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座的几位老常委,都下意识地看向许天。
宋卫东坐在末席的角落里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埋头吃饭,一句话也没说。
许天没碰酒杯。
他靠在椅背上,脸上还带着微笑,完全没感受到压力。
“陆书记说得对,远洋留下的窟窿是大。”
陆兆庭眼里闪过一丝得意。
然而许天没有停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陆兆庭,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坐在末席角落里、一直埋头吃饭的宋卫东。
“宋局长。”
宋卫东抬头,一愣,赶紧放下筷子,没想到许天会直接点他的名。
“许……许书记。”
“陆书记说得对,稳定是第一位的。”许天声音平稳,目光如炬。
“但指挥部的每一分钱,都是中央下拨的反走私与经济重建专款,是高压线,一分一厘都必须用在刀刃上,必须经得起审计署逐笔核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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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在动用这笔钱之前,我想先搞清楚一件事。”
许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我需要市财政局,提供一份清单。”
“过去三年,远洋集团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,在侯官享受过的所有财政补贴、税收减免、土地出让金返还、工程款项的完整明细和账目!”
“我要知道,到底有多少属于人民的财政资金,被陈立伟这帮人,拿去喂了这些吸血的恶犬!”
“这些钱,有多少进了远洋的口袋,又有多少回流到了某些人的私人账户?”
“先把旧账摸清楚,看看有多少被挪用、被滥用的财政资金可以追缴回来。追回来的钱加上指挥部的专款,再和市政府一起商讨分配方案。”
许天转过头,对着陆兆庭微微一笑。
“陆书记,您觉得呢?先查清家底再花钱,这个程序不过分吧?”
此言一出,整个包厢的空气和陆兆庭脸上的笑意全僵住了。
他做梦也没想到,许天竟然不按套路出牌!
他直接把“要钱”的问题,变成了“查账”的问题!
直接开始倒查。
而且查的是远洋集团三年的财政补贴,这条线往上追,追到最后是谁签的字、谁批的条子?
陆兆庭请许天来,是要钱的。
许天一转手,不仅没掏一分钱,反而要查旧账。
宋卫东坐在角落里,沉默不语。
他是个只认死理的技术官僚,一听要查账,查的还是前任留下的烂账,眼睛当场就亮了。
这既是撇清自己的责任,又是向新来的两位实权领导表功。
宋卫东站起身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许书记说的在理!财政的钱是纳税人的钱,每一笔进出都有据可查。旧账不清,新事难办!我完全支持!”
“我保证,明天一早,就把过去三年所有相关账本,亲自送到纪委和指挥部!”
陆兆庭端着酒杯的手,悬在半空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这一拳,用尽了全力,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。
棉花里还藏着一根钢针,这哪说理去。
陆兆庭最终端着那半杯酒,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
这顿饭,最终不欢而散。
深夜,海军警备区招待所,指挥室。
许天刚推门进来,就看到李志向早已等在里面。
“书记,出事了。”
李志向快步上前,小声说道。
“就在您参加饭局的这几个小时里,我们布在码头那边的线人发现,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,正在接触那些因为远洋倒台而失业的码头工人和家属。”
许天眼神一凛:“他们想干什么?”
李志向咽了口唾沫,艰难开口:“他们分批接触了码头上至少三个工段的失业工人和南港的散户渔民!说您这个新来的总指挥,只管查案抓人,根本不管他们有没有饭吃!还说之前您只是好面子,才打通一条绿色通道,现在经历十里鞭炮后,面子赚足了,通道关了不管渔民后续的死活!”
李志向此时越说,声音越小。
“当时参与的那些企业都是有自己的渠道,不可能一直帮助我们,那条通道的确在那批货出完后就结束了,很多渔民也相信了这种鬼话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