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成进门后态度很客气,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条中华烟搁在桌上。
许天看了一眼,推了回去。
卢成笑着收起来,丝毫不觉尴尬,试探性地开了口。
“许书记,我在侯官两年了,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。如果您需要,我可以当个桥梁,帮您和陈书记之间做一些沟通协调。”
许天听懂了。
卢成是在表示自己可以当双面人。
在许天和陈立伟之间两边传话、两头讨好,左右逢源。
许天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卢副书记,你的老领导蒋敬彪,去年从中纪委调到西北省纪委当副书记。”
卢成的笑容凝住了。
许天继续说,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。
“他在中纪委任上经手的几个旧案,听说最近有人在翻。”
卢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蒋敬彪是他的伯乐,一手把他从中纪委的科员提到了副处,又推荐他空降侯官。
许天背靠中纪委两位领导,要是好死不死在领导提一嘴,蒋敬彪出事,他这个副书记的来路就不干净了。
许天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卢成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卢副书记,侯官这盘棋,没有中间地带。”
许天收回手,低声说道:“站到我这边,我保你挂职期满后安安全全回中纪委。站到对面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该说的都说了。
卢成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:“许书记,我听您的。”
陶振海回到自己办公室,反锁房门,瘫坐在转椅上。
陶振海盯着天花板,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。
五年前的那件事,他一直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当时经手的几个人,不是调走了就是退休了,档案埋在省国土厅的故纸堆里,落满了灰。
省国土厅的备案库?
许天来侯官才几天?
他怎么可能拿到?
同一时间,陈立伟的书房。
灯光昏黄,书桌上摆着一盘残局。
陈立伟坐在太师椅上,两根手指捏着一枚黑子,迟迟没有落下。
赵平云坐在对面,茶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。
“陶振海被他捏住了。”
陈立伟终于把棋子落在棋盘上。
赵平云面色阴沉:“不止陶振海,卢成也倒了,下午从许天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脸都是白的。”
“他来之前就做了功课。”赵平云拧着眉头,“这个人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。”
陈立伟没有接话。
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。
残局上,黑子被白子围在中央,看似绝境。
但角落里还有两枚孤零零的黑子,与外围的白子隔着三路的距离。
陈立伟忽然笑了。
那种笑容温和、从容,跟他在大会上面对一百二十号干部时一模一样。
赵平云看着这个笑容,后背发凉。
他跟陈立伟合作,每次看到这种笑容,后面都没有好事。
“不急。”
陈立伟拈起另一枚黑子,放在棋盘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让他先查,他查得越深,陷得越深。”
“侯官不是滨州。”
“在滨州,他有军分区护着,有省纪委护着,在侯官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海上的事情,他管不到。”
赵平云瞳孔收缩:“你是说……”
陈立伟转过身,笑容依旧温和。
“让他自己撞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