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滩上的风带着湿气,混杂着尸体散发出的那股子怪味,直往鼻孔里钻。
法医老刘蹲在地上,剪开了死者身上最后一件蔽体的破棉袄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”
老刘抬起头,摘下满是泥污的手套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
“口鼻腔有大量泥沙,指甲缝里全是淤泥,是生前入水。”
“肺部肿胀,典型的溺水死亡。”
老刘指了指死者的后脑勺。
“但这有一处钝器击打伤,皮下出血严重,应该是被人打晕后,装进袋子扔进河里的。”
现场一片死寂。
“孔市长。”
许天突然转过身,看向正准备往大堤上走的孔有明。
孔有明的脚步顿了一下,背影僵硬。
他本来想趁着大家都在看尸体,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让他脸面扫地的鬼地方。
没想到许天根本没打算放过他。
“这么晚了,路不好走,您慢点。”
许天走上两步。
“另外,那份检讨书,别忘了。”
“省政法委周胜书记的办公桌,我会帮您留个好位置。”
孔有明回过头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,眼里的火要是能喷出来,早就把许天烧成灰了。
“许天,你别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”
许天打断了他,脸上甚至还挂着笑意。
“太较真?还是太不给领导面子?”
“孔市长,这里躺着的,是一条人命。”
许天指了指地上的尸体。
“就在两天前,他还是个活生生的人。可能就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,被人装进麻袋,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这臭水沟里。”
“您觉得,这时候还要讲什么面子?”
孔有明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他也是老江湖了,但在许天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面前,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尸体就在那摆着。
那个崭新的蛇皮袋子就在那放着。
这就是谋杀。
要是再纠缠下去,那就不只是面子问题了,那是政治立场问题。
“好。”
孔有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我会向省委说明情况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奥迪车发动,轮胎在泥地上空转了两圈,卷起一阵泥浆,然后像逃命一样冲上了大路。
剩下的两辆考斯特也赶紧跟上,生怕落了单。
大堤上,只剩下了陈豪和周照祥。
这两人现在的脸色,比地上的死人也好不到哪去。
尤其是周照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