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。
很小,裹了一层又一层。
她把布包推到许天面前。
“这是赵姨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沈璐的声音有些哑。
许天放下茶杯,解开红布。
里面是一枚平安扣。
成色很差,那种地摊上几块钱能买一大把的玉,杂质很多,边缘甚至还有一个明显的磕角。
红绳已经磨得起毛了,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。
那是赵秀娥的丈夫生前求来的,说是给儿子保平安。
后来丈夫死了,儿子死了。
这枚平安扣,成了这个家最后的一点念想。
许天捏着那枚平安扣。
玉很凉,但他觉得烫手。
“赵姨呢?”
许天问道。
沈璐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浮。
“走了。”
许天手指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前天后半夜。”
沈璐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心梗。法医说是悲伤过度,加上长期营养不良,身体早就垮了。”
“她当时看到新闻了。”
沈璐挤出一丝惨笑。
“看到陆展博被抓。她哭了一晚上,一边哭一边笑。她说,老天爷终于开眼了。”
“前天她说想睡会儿。”
“这一睡,就没醒过来。”
茶馆里很吵,隔壁桌的大爷在聊着那只画眉鸟叫得真脆。
小主,
许天这里静得可怕。
他摩挲着那枚磕了角的平安扣,指腹在那个缺口上划过,一下,又一下。
赵秀娥没等到公审。
没等到陆军被枪毙的那一天。
她在看到希望的那一刻,那口气泄了,人也就跟着走了。
“我和王丽把她送回了老家。”
沈璐喝了一口茶,茶水已经凉了。
“埋在她男人旁边。”
许天没说话。
他依旧攥着那枚平安扣。
这枚平安扣,比那两颗从身体里取出来的子弹还要重。
这是一条人命。
不,是三条人命。
“王丽呢?”
许天过了很久才开口,问出自己的疑惑。
“去京城了。”
沈璐从包里拿出一本书,放在桌上。
余华的《活着》。
书脚已经卷边了,封面上还有几滴干涸的泪痕。
“赵姨走的时候,王丽就在旁边。”
沈璐看着那本书。
“她没哭,也没闹。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把这本书又看了一遍。”
“走之前,她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
沈璐看着许天的眼睛。
“她说,师父,迟到的正义,还算正义吗?”
许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。
迟到的正义。
对于赵秀娥一家来说,正义来了,但人全没了。
这正义,除了告慰亡灵,还能挽回什么?
对于王丽来说,那个如花似玉的年纪,被锁在地下室的那段日子,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噩梦。
哪怕赵明轩蹲大牢,哪怕陆展博倒了,她的青春,她的尊严,还能回来吗?
“你怎么回的?”
许天问道。
“我没法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