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愣住了。
他夹起一粒花生米,手抖得厉害,送了几次才送进嘴里。
嚼着嚼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我是个混蛋啊……”
陈建突然把头埋进妻子的怀里,嚎啕大哭。
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又像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。
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。
没背景,没靠山。
想往上爬,就得当狗。
他想再进一步,攀上陆展博。
陆展博让他咬谁,他就得咬谁。
他以为只要抱紧了大腿就能飞黄腾达,结果大腿断了,他这只狗也就成了丧家之犬。
“你恨陆展博吗?”
王慧拍着他的后背,轻声问。
陈建摇摇头,鼻涕眼泪蹭了妻子一身。
“不恨……这就是命……谁让我眼瞎……”
“那你恨许天吗?”
陈建的哭声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怨毒。
“恨他干什么?”
陈建吸了吸鼻子,拿起那碗面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,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“他要是真想弄死我,随便找个由头,我就得跟王海他们一样去蹲大狱。”
“我很多事儿虽没直接参与,但知情不报也是罪。”
“他这是……这是把我当个屁给放了。”
“还得谢谢他……谢谢他不杀之恩……”
陈建吃着面,泪水滴在汤里。
这碗面,是他这半个月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。
从此以后,江州的江湖再大,也跟他没关系了。
他就在工会那张办公桌后面,看着这帮神仙打架,安安稳稳地等到退休。
对于一个小人物来说,能活着退场,已经是最大的赢面。
……
市公安局,局长办公室。
“局长。”
办公室主任老刘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“按照您的指示,这是局里近三年来提拔的所有科级以上干部的档案,还有他们的社会关系调查报告。”
许天转过身,接过那厚厚的一摞文件。
“通知所有党委委员,还有各支队、各派出所的一把手。”
许天把文件拍在桌子上。
“明天上午九点,召开党委扩大会议。”
“议题只有一个,干部队伍整顿与素质提升。”
老刘看着许天那张年轻的脸,心里打了个突。
陆展博倒了,陈建走了,但这把火,显然还没烧完。
许天坐回椅子上,手指在那摞档案上轻轻敲击着。
这哪里是档案,这是接下来要筛出去的沙子。
要把江州打造成铁桶,光换几个将不行,还得把下面的兵过一遍筛子。
“对了。”
许天叫住准备出门的老刘。
“去把党建室的门打开,通通风。”
“明天的会,不在会议室开。”
许天抬起头,一字一顿说道。
“去党建室,对着党旗开。”
“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,好好看看那面旗,问问自己,屁股到底坐在哪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