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正南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手里那份红头文件,那双拿枪都不抖的大手,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。
他是个粗人,只从干刑侦,得罪的人比抓的人还多,这辈子原本指望能在支队长位置上退休就烧高香了。
之前许天将他提拔到副局长,他觉得已经到头了。
没想到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,他还成了常务副局长。
门推开,许天走了进来。
“看傻了?”
许天把警帽挂在衣架上,走到办公桌后坐下。
郭正南猛地回过神,大步走到桌前,啪的一个立正。
“局长,我老郭是个粗人,不会说漂亮话。”
“这辈子,这条命就是你的。以后你指哪,我老郭就打哪,要是皱一下眉头,我是那个!”
他比划了个王八的手势。
许天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汉子。
“我要你的命干什么?我要的是江州的太平。”
“伊禾呢?”
“在刑侦支队开会呢,那小子比我还能装,刚才我看他在厕所里偷偷抹眼泪,一出来又板着个脸装深沉。”
郭正南咧嘴大笑。
“让他装吧,刑侦口就需要这种沉得住气的人。”
许天站起身。
“老郭,位置给你了,权也给你了。接下来,咱们得把这支队伍好好筛一遍。沙子太多,水泥粘不牢。”
“明白!”
郭正南收起笑容。
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,我亲自扒了他的皮!”
郭正南继续说道:
“对了许局,陈建刚才交接完手续,什么都没说,直接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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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了好。”
许天打开一份卷宗,头也没抬。
“告诉下面的人,别去送,也别落井下石。人走茶凉是常态,没必要做得太绝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市局家属院。
陈建家里拉着窗帘,光线昏暗。
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,还有一盘花生米。
陈建穿着一件背心,大裤衩,瘫坐在沙发上。
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意气风发,在会议室里阴阳怪气的常务副局长,此刻像是一滩烂泥。
那一纸调令就在手边。
市公安局工会主席。
听起来好听,实际上就是个养老闲职,连把枪都摸不着,每天的工作就是组织老干部下棋或者给过生日的警员发蛋糕。
从实权副局到这一步,对于一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来说,无异于凌迟。
“老陈,少喝点吧。”
妻子王慧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汤面,放在茶几上。
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,这些年看着丈夫在官场上钻营,虽然跟着享了不少福,但心里总是不踏实。
陈建没动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啤酒瓶子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陆书记倒了……我也被踢出来了……”
王慧叹了口气,坐到他身边,伸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瓶。
“老陈,这未必是坏事。你看新闻了吗?国土局局长、建设局局长,哪一个不是被带走的?听说进去还要挨打,还要把以前吃进去的都吐出来。”
陈建的身子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看着妻子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这算是好的?”
“怎么不算?”
王慧把酒瓶夺下来,把筷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咱们虽然没了权,但人还在啊!工资照发,级别还在,以后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半夜有人敲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