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天点头,干脆利落。
“一分不少。”
“念到名字的,上来领钱。”
“按手印,拿钱,走人!”
财务人员开始叫号。
第一个上去的,是那天带头闹事的那个壮汉。
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,此刻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。
他在表上按了个手印。
接过厚厚一沓钞票。
他没数。
也没走。
而是扑通一声。
对着许天,实打实地磕了个响头。
“许青天啊!!”
这句一出。
台下几百号汉子,像是被传染了一样。
哗啦啦。
齐刷刷地跪倒一片。
黑压压的人头,在那座尚未完工的大楼下,显得无比震撼。
这一跪,跪的不是权,跪的是公道。
许天侧身避开,没受这个礼。
他心里堵得慌。
他跳下台子,走到角落里。
那里坐着两个女人。
王二牛的老婆,还有一个是昨天刚赶来的李伟的家属。
两人身上穿着孝服,眼睛肿得像桃子,怀里紧紧抱着贴在骨灰盒上的黑白照片。
许天招了招手。
周桂龙拎着两个箱子走过来,放在地上。
“啪嗒。”
箱子打开。
每箱五十万。
“这是抚恤金。”
许天蹲下身,没敢看那两张黑白照片。
那是两条鲜活的人命,几天前还在工地上挥洒汗水。
“钱不多,买不回命。”
“但能让活着的人,日子好过点。”
王二牛的老婆死死盯着那箱钱。
突然。
她疯了一样抓起一把钞票。
狠狠砸在自己脸上,又砸向天空。
红色的钞票被风卷着,漫天飞舞,像是一场红色的雨。
“二牛啊!!”
“你个没良心的!”
“你拿命换钱,你让我怎么花啊!!”
女人嚎啕大哭,撕心裂肺。
纸币散落在泥地里,被风吹得四处翻滚,有的沾上了泥,有的挂在了枯草上。
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,转过头去不忍看。
许天默默地蹲在那儿。
他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钞票,拍掉上面的泥土,重新塞回箱子里。
一张,又一张。
直到把散落的钱都捡回来。
“大嫂。”
许天把箱子合上,推到女人面前。
“把钱收好。”
“把孩子养大。”
“告诉娃,他爹不是窝囊废。”
“是撑起这个家的顶梁柱,是为了这个家把命都豁出去的爷们。”
说完,许天站起身。
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。
闷得慌。
这该死的世道。
总是好人受罪,坏人享福。
如果不把这天捅个窟窿。
这光,永远照不进来。
“许县长。”
林清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。
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许天没接。
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。
干的。
没泪。
心硬了,泪就少了。
“省里有消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