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脸面这东西,怎么调解?一人分一半脸吗?”
这番话,糙得不能再糙,却说到了两个老人心坎里。
他们斗了一辈子,第一次听到一个外人,把这事看得这么透彻。
李满囤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个娃子,倒还明白几分道理。那你说,这事怎么办?死结!”
“是死结。”许天点头,“但死结,也能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。
“我查了县志,光绪二十年的县志。”
“上面记载,那一年,红枫镇大旱,赤地千里,龙口泉也干了。”
“有个云游的道士路过,说山里的龙王发怒了,必须封住泉眼,用巨石镇压,才能保两村平安。”
“道士还留下谶语:龙眠五十年,遇水则兴,遇木则通。待有缘人至,龙口重开,两村将世代交好,福泽绵长。”
许天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,声音里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。
“我算了算,从光绪二十年到现在,一百多年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带来了省里的水利项目消息。”
“两位长辈,你们说,这是不是天意?”
整个堂屋,死一般的寂静。
张大山和李满囤,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人,彻底被镇住了。
县志?道士?谶语?
他们没文化,分不清真假。
但这个故事,太完美了。
它完美地解释了泉眼为何被封,将一场宗族仇杀,变成了一次顺应天意的善举。
它让李家的祖先,从恶人变成了守护者。
也让张家的等待,从屈辱变成了天命。
这是给了双方一个天大的台阶!
一个能光宗耀祖的台阶!
陈牧最先反应过来,他激动地一拍桌子。
“天意!这真是天意啊!”
他端起酒碗,老泪纵横。
“大山!满囤!这都是祖宗的安排!是龙王爷要你们两家和好,一起发财啊!”
许天再次站起来,给两人的碗里满上酒。
“李大爷,张大哥。”
“我的提议是,咱们明天,就请全镇的人做个见证,两家一起,把龙口泉的封石打开!”
“开出来的泉水,就叫龙和泉,两村共用!”
“南坡岭那块地,咱们也不争了,合两村之力,成立一个合作社,去跟县里申请铁皮石斛的种植试点!”
“挣了钱,七成归各种植户,三成归村集体,用来修路,建学堂!”
“两家一起,挣大钱,过好日子,给子孙后代留条活路!”
“这杯酒,不是和解酒,是两村的发财酒,是同心酒!”
“喝了它,过去的恩怨,烟消云散!从今往后,咱们是奔着一个好日子的兄弟!”
许天举起酒碗,目光灼灼。
张家得了泉水,拿回了面子。
李家甩了黑锅,还得了顺应天意,顾全大局的好名声。
张大山看着李满囤,李满囤看着张大山。
两人眼中,几十年的仇恨,,开始剧烈地动摇。
李满囤那张满是沟壑的脸,肌肉抽动着。
他端起桌上的土碗。
张大山也红着眼,端起了自己的碗。
“砰!”
两只土碗,在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。
酒花四溅。
“干!”
两个老人,仰起头,将一碗烈酒,一饮而尽。
百年死仇,一席终。